第三十章 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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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抹去眉眼间的汗水,然后小心地为利打开手铐。被体温捂热的金属镣铐被扔到桌上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利的双臂肌肉僵硬,手腕处红得仿佛要滴出鲜血。卡洛把他抱进浴室里,打开温水为他洗澡、清理。整个过程中,他让利抬手他就抬手,让他转身就转身,腿分开就分开。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像名马戏团的驯养员,正把一匹新运来的狼驯得服服帖帖,如果马戏团有狼。除此之外,他们一语不发,仅有的指令——这甚至不应该是“指令”,角色扮演早结束了——在两人间筑起一座狭窄的单行桥梁,只有他一个人在上面来来回回地走。这让他心头积聚起一片忧虑与悔恨的乌云,花洒里落下来的水就像为他提前下了雨。
直到利几次对于他所说的话反应迟钝,看上去精疲力竭,还有一次忽然身体前倾靠在他身上,然后就不动了。
卡洛停下来,伸出双臂搂着他。水流从他们的肩背上蜿蜒而下。
“我该去买个浴缸。”他说。
他听到轻轻的笑声。
“我家里有浴缸。”
接着是一阵沉默。
水哗哗地喷洒下来,眼睛里滑进一颗水珠,视野因此变得模糊。
卡洛知道利正后悔给出这样的回复,而利知道他知道他正后悔。因此这沉默像排水孔附近积聚的一滩水,只要水流不停,一时半会儿是消不去了。
不知道他们就这样站了多久,利从他身上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无精打采,又回到了刚才“服帖的狼”的状态。于是卡洛继续帮他清洗,把他全身擦干,用浴巾裹起来抱上床。为他掖好被子之后又在他的双手腕上抹了薄薄一层抗生素软膏。
接着他关灯、关门、出去。利需要休息,不一定是睡眠——他没这么虚弱不经干——但他昨晚一定没睡好,起床之后也没进食,而再之后……想起这些,卡洛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趁利休息的时间,他清理桌子和地板、收拾器具、洗澡、洗衣服,从马戏团驯养员变身为居家好伴侣。每次路过卧室关着的门的时候,他总会盯着它许久。而只是盯着那扇门,想着那扇门背后睡着的人,他就能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然后又自觉莫名其妙似的,他煞有介事地板起脸,扪心自问“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接着带着甜甜的好心情继续干活。这他自认为近乎神经质的好心情从未被打断过,也从来都耗不尽。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只是一场噩梦。它们给他留下难消的阴影,但只是一场梦。
他做完所有事情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坐在餐桌边喝水小憩不到十五分钟,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是梅瑞尔。卡洛早已料到这通电话,虽然没有期盼着它来,此刻却觉得它来得太晚了。
在他将手机拿起来的那一刻,卧室门打开,利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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