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混乱（2 / 2）

电话挂了。

卡洛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梅瑞尔的语气毫无疑问充斥着紧张，提出的要求也有些蹊跷，但在细想那之前，有更要紧的事占据了他的头脑。

和利通话时那个犹豫的瞬间，他本想问对方下一步准备怎么做。可在那短短一瞬间里，有太多顾虑从脑海中闪过，以至于他什么也没问出口。

就是最近，他愈发意识到利与他的不同。利在行动和决定上有着他可望不可即的自主——虽说他对这点也并非心向往之，至少按部就班不那么费脑子，也不用负责——但这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差异。他有时会好奇利的工作。对卡洛来说，几乎所有信息都来自于梅瑞尔。他是棋子，是活武器，大部分时候只需要言听计从地完成她布置的一切，即便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也无关痛痒。可利不一样。

利每时每刻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有权利更改自己的计划，中断，或是停止任务，但卡洛没有。

这也意味着，利可以因为生命危险，因为竞争太激烈，因为渐渐发现报酬和付出不成正比，因为有比这更重要的追求等等等等，选择退出或是继续，旁观或是干预。但卡洛不可以。

半途而返是严峻的事，尤其当你已深陷泥淖。

凡事都游离在其边缘——足够靠近，但绝不成为其一部分——这是多数明智人的选择。若有需要，随时随地都可以全身心投入，或是在危险降临前，用最短时间抽身而出。凡事，并不包括炼狱、深渊、火湖和欣嫩谷。对于这些地方，你要么做好充分的准备，一头扎进去，要么就远远地离开它。

游离在边缘只会将你撕裂。

卡洛忽然忘记自己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了。或许因为想要回避，他忘记自己在那一刻，剖开层层掩饰、退避与怯懦，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了。

又一个电话进来，是黛西.怀恩豪斯。

——卡洛……

“是我。”

——伊恩……没有回消息。

卡洛没回应。

——卡洛？我说……伊恩在组里一句话也没说。我打他电话也没用，虽然他这么晚了不可能还在学校里……

黛西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异样冷静，没有一丝惶遽不安。她条理清晰地向他汇报情况，仿佛伊恩的安危早已与她无关，她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所有熟人是否都安然无恙。仿佛他们早就不是情侣，早就分手了。他们什么时候分手了吗？

“我不知道。”卡洛只能说。他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电话那头传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你知道些什么吗……

接着是电梯开关门的声音，然后一段沙沙的电流声，直到开门的声音再度响起。

——其实……你介意开下门吗？

卡洛站在原地没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将电话静音。

“阿瑞斯，给我看门口的摄像头。”

“没问题。”

黛西.怀恩豪斯，拎着大半瓶伏特加站在门口，另一只手将手机按在耳朵上。她穿着一件黑色低胸蕾丝紧身裙，将重心倚在一只脚上慵懒地站着。她低头盯着门把手，因此卡洛看不清她的脸。

——卡洛？

“稍等。”

他将卧室和书房的门关上，然后穿过门廊去开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黛西缓缓拾起目光看向他，接着浅浅一笑。她鼻子冻得通红，一头乱蓬蓬的棕发全部向后捋，满面浓妆艳抹，但看得出来已经花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醉意还是什么，她看向卡洛的眼神朦胧又深邃，鲜红饱满的双唇摄人心魄，黑裙衬着白肌勾勒出她丰腴的身材曲线。可在卡洛眼里，她整个人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狼狈。与她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他只感到一阵密不透风的悲戚攫住了他的脏腑。

一时间他竟无法将视线从那双眼睛上移开。

“你……”

黛西又笑了一次，没有回答。卡洛从她手里接过酒瓶，侧身让她进门。

“我刚从兄弟会的派对回来，感恩节前夕，人们都有些疯狂。”她边脱下高跟鞋边说，“戴维斯那畜生竟然想在卫生间里上了我——”她忽然抬头，“你知道戴维斯是谁吗？”然后又自问自答，“噢，你不知道。当然，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狠狠给了他一脚，哈哈，我都能感觉到他那玩意儿断了。”

“你没事吗？”

“现在到来关心我了？”黛西瞟了他一眼，说，“没事，他也没干成什么，我们只是在接吻，他把手伸进了我裙子里。之后我就溜出来了，若无其事，还顺走了这个。”她指指卡洛手里的酒瓶，“我真的受够了那些杂种们，自以为既然是他们主持的派对就有资格干任何一个他们看上的女孩，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有多丑。”

卡洛被她逗笑了。

“对了，”黛西继续说，“我离开的路上看到滚滚浓烟直上云霄，火光映亮了整片天空，连着好几辆消防车从我旁边飞过去，我差点以为那是老天爷在褒奖我的勇气。”

她试图往前走，结果被高跟鞋绊了一下。卡洛赶紧勾住她的腰，黛西回头看他的时候，两人间近乎贴面之距。

她没有要靠自己站好的意思。

“你家有阳台吗？”她盯着卡洛的嘴唇低语。

一股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卡洛把头向后仰了仰。

“有。”

“走吧，我想吹冷风。带上那个。”她伸手去够他手里那瓶伏特加。

“别再喝了。”

“我没醉。”黛西说，“放心，我不会在不够亲密的人家里喝醉。”说着，她站起来，从卡洛手里拿过酒瓶，自顾自地朝客厅另一头走过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