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忏悔（2 / 2）

“我不在意了。”

“你知道，研究已经完成了。”

卡洛脸上掠过一阵战栗。

“鸟尽弓藏，之前教授的死也是……”

“别管了。都结束了，没有你的事了。”

“听我说，”伊恩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我向你道歉，卡洛，我跟你道歉，但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我做的一切。我热爱它，我从没找到过如此令我痴迷的事情，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我找到了可以证明我存在的东西。我废寝忘食地投入进去，十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地连着泡在实验室里……”

他哽咽了。

卡洛感觉自己的心皱皱的。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判断力。

“我不后悔我热爱的事情。我知道我做的事有意义，我也知道它一定能被用在好的地方……”

“别说了，够了。”卡洛抓住他的手，“别说了，我知道。”

“我不求你原谅我，但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知道，别说了。”

他抬起头看了黛西一眼，发现泪水也从她脸上无声地流下来。他皱起眉头，迫切地希望她别哭了。

别哭了，搞得我是罪人一样。

“好好休息，别再牵涉进去了。”他低声说，“接下来交给我，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如果这是在电影里，那情节必然是主人公顺理成章地说一两句呈英雄的台词，然后就投身最后的战斗了。而且那是必赢的战斗。可这不是电影，他没想呈英雄的，他甚至不知道战斗在哪里。他只觉得得有人说点什么，这些烦人的事得有个头，包括什么研究基地，碎得莫名其妙的任务线，就因为梅瑞尔对他掩掩藏藏，包括到现在都没见过一根毛的核心系统，包括半途杀出来的FBI人员。他还得处理自己不明不白的感情，他得忘掉利和关于他的一切。他也想安慰伊恩和黛西，因为他们是同学也是朋友，是他关心的人。所以这些话就脱口而出了。而事实上，他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没人知道要做什么。

“或许可以借我点衣服吗？”

黛西看他一身尘土的样子，马上会意，跑去楼上拿了一套男人的衣服下来。看起来是她父亲的。

“谢谢。”

“今晚留下来吧。我家有空房间。现在这么晚了……”

“不，我该走了。”卡洛站起来，没多说什么，只用眼神告诉对方他的坚决。黛西止住话音，理解地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伊恩始终目送着他，那眼神郑重而忧心忡忡，真像演电影似的把拯救世界的重任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卡洛。”黛西在门口叫住他。

卡洛站在光线昏暗的院子里转身看她，她脸上倒没什么担忧的表情，也看不出她刚刚才伤过心流过泪。一切颇为平静，就像暴风雨之后的海面，宛如一面纤毫毕现的镜子。就在卡洛试图揣测她的想法的时候，他意识到他俩之间这几个月来也不少波折，而且多半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做得过分了。她对他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从最初的爱慕到后来的害怕，再到那天喝醉了出现在他家门口……他也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另一个人是怎么想的。

“我想我是被你的神秘吸引了，一开始的时候。”黛西说。

卡洛看着她，站在那儿，抵着门，一手扶住门框，而身后是客厅的光。夜晚空气冰凉，他呼出一口气就能看到白烟袅袅。他很想打断她，现在显然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她应该回屋里去报警。但他只是看着她。

“我喜欢你神秘、热情又冷漠，密不透风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地好奇，让我觉得如果能拥有你，那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看上去在想接下去该怎么说。

“直到那天，我发现我更喜欢你手足无措、狼狈不堪、一触即溃的样子。不是因为我之前没见过，不是纯粹因为那样子新奇，而是因为那个你最真实。那个你也异常可怕，我甚至会用疯狂来形容，不需要用酒精来实现的疯狂，像是为了什么毁灭世界都可以。”

她轻轻笑了笑，呼气的声音搅动夜晚的静谧。

“只不过我不是那个可以把你变成那样的人。”

“黛西——”

“晚安，卡洛。祝你好运。”

“吧嗒”一声，她把门关上了。门廊的灯在几秒之后自动熄灭。

“晚安，黛西。”卡洛对着那扇黑黑的门，喃喃地说，“谢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