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暮雨（2 / 2）

他避开那眼神。

“凄美的爱情故事。”

“从现在到出发，剩下不到三十六小时的时间。”

“我知道。”

“这三十六小时里，别去找他。”

像有颗陨石砸在他面前的桌上一样，卡洛一下子僵住了。

他慢慢地坐直身体，阖上笔记本，又慢慢将目光转向梅瑞尔。不用说，他们都知道她在说谁。

“我能看出来你最近心有旁骛，尤其是过去三个礼拜。”梅瑞尔说，“当然，你们也可能直接在基地碰上，出于时机的缘故，也出于……他或许想趁虚而入。尽管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卡洛把视线落到桌子上，又拾起来。

“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我而受伤的。”

梅瑞尔抿了抿双唇，看上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有相同的目标，但为不同的人工作。如果你们再在任务中相遇……或许就不止是受伤的问题了。我想，你或许该祈祷你们别在基地碰上。”

卡洛笑了。他笑着皱起眉头，像被自己的笑容刺痛了。

“我想也是。”

又一阵沉默之后，梅瑞尔说她该走了，于是站起来，整理衣服。卡洛则是眼神空洞地盯着她的座椅，不知道在想什么，对她的话也没有反应。梅瑞尔有些在意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只对他说了一句“祝好运”，就拎着公文包朝门外走。

就在她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卡洛叫住了她。

“梅瑞尔。”

她回头。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卡洛从房间另一头望着她，视线穿越整个房间。那是不会给人任何负担的视线，没有关心，没有好奇，没有要一针见血地戳伤你的气势。那是卡洛的视线。

梅瑞尔松开手，转过来背靠在门上。

“你知道我是一名强奸受害者吗？”

这倒让卡洛吃了一惊。

“不，你没告诉过我。”

“事情没有严重到逼我去做变性手术的地步。但自那以后，我恨男人，又不爱女人，所以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摆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回答完了。

卡洛凝视她许久，才点了点头。

“这是你第二次让我觉得亲切的时候。”

这回梅瑞尔真的笑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卡洛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银河’，塞缪尔.泰勒的葬礼上，你抱着我哭的时候。”

笑容从梅瑞尔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悸，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

而当惊悸也淡去的时候，她平静地注视卡洛，他们一同沉默。

每次沉默总会听到连绵不止的雨声。

“卡尔。”梅瑞尔忽然叫他。卡洛像被惊醒似的望向她，只见她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梅瑞尔脸上是千载难逢的事情。

她说：“这次结束之后，我们一定找时间喝酒聊天。什么公事也不谈，就聊天。”

卡洛笑起来，点头。“好，我会为了你破例喝酒。”他说，想着她刚刚一定把好多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不过，梅瑞尔的公私分明向来是他最欣赏的点之一。虽然有时残酷而令人心痛，但不遵守原则的话，一切都会乱套。

他希望自己也能时刻做到如此。

“最后一件事，我差点忘了说。”

“什么？”

“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问题吗？就在爆炸那天。”

梅瑞尔思索了一番：“关于窃听？”

“对。”

“怎么了？”

“当时我意识到他们侵入阿瑞斯的时间远比我料想的要早。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们的计划、‘龙鹰’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这你不用担心。”出乎卡洛的意料，梅瑞尔摇了摇头，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惊讶，“跨进你家门之前我们就已做好了被窃听的准备。计划不会受影响，如果确实被窃听了，正好也让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伊利亚撒身上去。”

“什么意思？这难道是好事？”

“到时你就知道了。”梅瑞尔耸了耸肩，“与其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抱歉，不如想成是我把会面地点设在你家里才导致你的‘嫌疑’被确认，你的家才会遭殃。”

“原来这才是你的计划？”卡洛把眉毛拧得一高一低，“把我的家炸掉？”

“我哪能料到结局真是如此。也不可排除他们本来就想要除掉你的可能。总之，”梅瑞尔转动门把手，“别担心多余的事，后天结束之后你就能享受悠长的假期了。”

走之前，她最后说了一次：“飓风，祝你好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