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终点（2 / 2）

利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站起来。卡洛贴过去，侧转过身把他抵在钢琴上。他用腿推开琴凳，一只手撑在琴身上，一只手捧住利的头。他们忘情地亲吻，仿佛怎么都吻不够。利被他吻得身体后倾，卡洛干脆托起他的臀部，把他抱到钢琴上。十余个琴槌同时击响琴弦，发出一片嘈杂的撞音。

卡洛被震得心脏一颤。利松开他的嘴唇。

“不要在钢琴上。”灼热的呼吸间，利低声说，“它比你值钱。”

“本来也没想，太吵了。”

卡洛亲吻他的脖子，把他抱下来。

“不过，”他问，一边狡黠地笑着，“我值多少？”

利的脸庞背着光，昏暗中有种神秘的美。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卡洛，没有立刻回答。卡洛暗笑，利一定想不到他会这么问，于是他一边期待回答，一边准备好圆场，别让沉默持续到令两人都尴尬的地步。

利说：“我的真心。”

卡洛愣住了。

又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想哭还是想笑。

他叹了口气，把头埋进利的肩膀，抬不起来了。

“卡洛？怎么了？”

利抚摸着他的头发，根本没有试图去遮掩声音里的笑。

“是不是从没人对你说过花言巧语？”

卡洛骂了句脏话，还是没抬起头来。此刻他的心率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它降下来之前，他决定不抬头。他甚至怀疑有一天，自己会死于快乐，死于利某个不经意间触动他心弦的小动作，或是某一句他都难辨真假的话。他并非不善言辞之人，可到底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在嘴上赢一回呢？

他认真想了想，最终觉得可能性为零。

利把他的头抬起来，主动凑上来吻他。细细地吮他嘴唇，撬开他的唇齿探进去，缓慢而深重。

卡洛接纳他，敞开一切接纳他。

他忽然想起黛西说过，她会用设想是否愿意为一个人献出生命的方式来衡量自己到底爱不爱他。他还想起自己嘲笑这想法老土，因为根本没那机会。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为对方献出生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惊于自己这忽然而至的想法。对为自己挡子弹的母亲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但惊讶过后，他也知道，今天这么想，明天就不一定了。归根结底，如果境遇真到了这一步，献出生命与否，那将是个一念之间的决定。之前下定决心做的事，可能到时候就临阵脱逃了；之前打死也不去做的事，说不定就一腔热血地去做了。所以如果真有什么发生，他现在也没法预测自己到时的选择。

利的床比他的小一点，床头放着一只巨型毛绒狗，做成金毛犬的样子。卡洛盯着那只狗看了半天，然后脱掉自己的上衣，甩在金毛的脸上，挡住它的眼睛。利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卡洛抱着他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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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一把手臂拿开，卡洛就紧紧吻住他。利的喉咙里发出轻哼低喘，他勾住卡洛的脖颈，手指抓住他的头发，整个人往上抬起来贴在他身上。卡洛摸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们由此联结在一起。身体、灵魂，全都联结在一起。现在利属于他了，他完完全全属于他了。这种得之不易的归属感，让他心里一团乱麻，什么也想不了了。这种巨浪洪流般的快乐，席卷他的身心，让他的情感无可阻挡地充溢出来。他早已不再自控，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遵从身体的本能。一想到利，一想到此刻与他紧紧贴在一起的这个人，他就仿佛飘游于世界尽头。他终于从危险丛生的原始森林里走出来，来到一片布满岩石的海岸。泛着白沫的海水拍击在灰黑的礁岩上，远处是涌动的天空与海洋，美得令人心碎。此情此景，他只觉得喉咙里一阵痉挛，浑身战栗。天空中风起云涌，他过往今昔的人生也如流动的云霭般混作一团。一下子什么都看不清了，又什么都历历在目。他站在礁石之上，头晕目眩，沉醉在这奇妙之感带来的惊愕里。他什么都抓不住，失去掌控，迷失自己，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放眼眺去，遥望星云流转，聆听海啸风吟。他化身万物，万物化作他的心。

他可以放开一切，跟随浪潮而去。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