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埃克巴坦那之秋（2 / 2）

酒吧里乱成一团，可他正越过一切盯着他，那双眼睛含笑百媚，直勾魂魄。舞池里晃过一对脱掉上衣热舞的情侣——拥抱，亲吻，再分开——截断他们相交的视线，然后复原。

“黑蝴蝶”一定记得他的样子，卡洛想。他在他脚踝上留下的伤痕，他从他那里抢过去的枪——他又想起那个愚蠢而丢脸的时刻。可那个时刻、还有他整个人，一定都令那双灰眼睛魂牵梦萦，张开双腿想要满足欲求时只觉得非他不可，并且因为得不到他而不堪煎熬，只能在寂寥的深夜靠着抚摸自己脚踝上的伤想着他，用那把柯尔特摩擦情欲饱胀的下体聊以慰藉。那是他们之间仅有的联系。

他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了。

“目标”从舞池里走出来，脚步拖泥带水，几乎是扑到了吧台前面。就在与卡洛隔开三张座椅的位置。他是个穿着西装的瘦削的中年人，此刻领带歪斜，衬衫也皱巴巴。头发向后梳，油腻发光，脖子后面有一道烧伤的疤痕，一直延伸到左边颈侧。符合描述。他点了一杯酒——是什么卡洛没听清，音乐太吵了——然后一个人闷头喝起来。

卡洛感到匍匐在暗处的猎犬们都动了动。猛兽伺机待发。

他自然地走过去，在“目标”旁边坐下来。就像一位在热闹的酒吧里寂寞的单身客人终于找到了同类，并渴望与其成为知心伙伴。

“嘿。”

对方手握酒杯，低着头，没有反应。或许是没听见。卡洛推了推他的手臂，男人才抬起头来看着他，醉眼朦胧。右侧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卡洛保持友好的表情，同时眯起眼睛盯着对方的脸，看上去像在辨认他的长相。这全无必要，但他需要让“目标”意识到他“知道”他，并且在“寻找”他。

“我想加入。”

“目标”看着他，然后眼神骤变。他开始打量他，眼中充满警惕。卡洛毫不躲闪，任对方用目光尽请扫描他。他今天穿得像个学生——他本来就是——有意或无意。一个常光顾同性酒吧寻一夜放纵的普通学生。

“你会什么？”

百分之四十。

“我学工程。你知道，就是那方面。”

卡洛歪了一下脑袋。

“我做过许多研究，有出版的报告，如果你想看，以及相关论文。我已经钻研这方面挺久了，最近有点新进展，但总没机会实验。碰巧——”

“我们不需要天真的大学生。”“目标”专横地打断他。一道中型路障，但百分之五十。

“你们这种人，纯粹只想掺和一脚，把正事当玩笑，遇到好处分一杯羹。实际上愚蠢而无知，凭着那点研究报告就想充专家。”

“不，我可没有说自己是专家。”

卡洛露出无辜而谦逊的笑。

“但话说回来，你们需要的不就是我们这种‘非利士人’吗？一无所知的门外汉，只干活，不会关心你们在做什么。”

“目标”凝视着他。西装内兜里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真的，你们做的事酷极了。但干扰太多，不是吗？东西都没法送过去。我想我能帮上忙。”

卡洛扯直了嗓子说话，平时一分钟能讲完的话，在酒吧里得讲五分钟。“目标”拿起杯子。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

“你想要什么？”

百分之七十。

“核心系统。”

“那不可能。”

“那就成品。但是免费。”

“目标”把酒杯放在桌上，但仍攥在手里，另一只手臂搁在桌沿上，手垂在桌子下面，拇指、食指和中指指尖相互搓揉。

“你从哪儿知道的？”

百分之九十。

卡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这说来有些话长，其实也就是那天，我——”

“嘿。”

一个人从背后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