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派对（2 / 2）

卡洛差点呛到了自己。他睁大眼睛瞪着利，仿佛他头上长出了犄角。

利泰然自若地回视他，脸上带着无辜的好奇的表情。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和卡洛？”

乔治娜也吃了一惊。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卡洛，仿佛自己被问了一个“一加一等于几”的蠢问题。她笑起来。

“不，我们只是朋友，货真价实的普通朋友。”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我们永远只是朋友。”

利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所有人都露出这样的表情。卡洛耸了耸肩，作出听天由命的受害者姿态，细数那些他和乔治娜开着玩笑互相得罪的时刻。虽然不是什么深仇重怨，但她现在这么说也不为过。

乔治娜却再一次笑起来，好像手里握着待公布的中奖号码。

“他只喜欢男人。”

房间里一阵沉默。

一道道目光朝卡洛移过去，就仿佛巡逻舰上的一排大炮齐齐转过炮口来对准他，让他只能把目光放在罪魁祸首脸上。他只敢转头瞪着乔治娜，盯住她一动不动。接着他就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在不断因为惊愕而瞠圆了眼睛瞪着什么人，这会儿眼珠都该掉出来了。

他从没郑重其事地告诉过任何人他的取向，碰上单方面对他有意思的人，无论男女统统避而远之。在学校里和他关系最近的也就伊恩了，他也从没当众做过什么逾越的举动。所以人们多的是不靠谱的猜测，或是他自己选择用玩笑的方式向对方透露，比如伊恩。

乔治娜显然喝多了。人喝多了都会管不住嘴，但有人说的是憋了太久的真心话，有人说的就是完全没道理的胡话。就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害得卡洛像是被数道视线捆起来，塞进礼炮里射上了高空。随着刀片般的气流刮擦他的双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下方的地面变得遥远、渺小。就是这种感觉，躯壳落在原地，但真正的他此刻正直线上升。到达一定高度后他开始滑翔，一边俯视下方的世界，只觉得它越来越陌生。可他又明明看到了自己，就在那栋灯火通明的公寓楼二十三层的客厅里，和一群看不清脸的人一同围坐在地板上……

要是梅瑞尔此刻在场，一定早就乐开了花。

“哪有，卡洛明明男女通吃。”

卡洛下意识地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伊恩。

“他长得太英俊太迷人，对谁都是一颗赤诚之心，温柔善良聪明过人。是真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至少开学以来我就没有见过不喜欢他的人。”

伊恩语气轻松，满脸笑容，像是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引得大家也跟着笑起来，边笑边打量受到赞美的主人公，像在鉴定一件稀世珠宝的品质。卡洛也笑了，向伊恩递去一个感谢的眼神，感谢他及时的圆场让他能再度坦然接受人们的视线。伊恩旁边，黛西露出僵硬的善解人意的表情，在卡洛看向她的时候回避了他的目光。气氛稍微缓过来一点之后，卡洛瞟了始作俑者一眼——利正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自我介绍之后他们又进入插科打诨的聊天，迈克尔也再一次开启了一场又一场天南地北的宏论，不放过每一次表现自己的机会。酒空了好几瓶，主要是贾斯帕、伊恩、迈克尔和乔治娜在喝。其他人选择零食和水，后来卡洛又从厨房冰箱里拿来果汁，还有柜子里的一瓶红酒。他忘了是什么时候扔在那儿的了，幸好艾丽莎和瑞秋喝它。利也要了一些。到后来，喝伏特加的几个人都脸色通红，说话口无遮拦，也不再控制音量。迈克尔开始脱口而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贾斯帕则谈起了前任和前前任女友的伤心故事。我为她退了好不容易进的兄弟会，他摇头晃脑地说，你知道那玩意儿要立誓，退了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任何一个了，结果她还是整天疑神疑鬼我在外面背着她……伊恩还算正常，只是揪着卡洛对阿瑞斯的功能问东问西，展现出十足的甚至过于热情的好奇。乔治娜指名道姓地抱怨学校里的每一位教授、助教和导师，不论男女，不分场合地统统骂一遍，除了利。你实在太漂亮了，她满脸殷勤地对利说，所以其他都可以被原谅。而利只是风度翩翩地对她笑了笑，之后就不再去看她。

背景音乐快听厌了，卡洛站起来走向门廊，换了一条歌单，却发现显示屏上信息传输的标识一直在闪烁。通常只有他用笔记本电脑将文件导入阿瑞斯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瞪着那标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朝客厅看了一眼。

回来的时候他拐进了卫生间，发现乔治娜正站在镜子前面。

“噢，抱歉，呃，我看门没关。”

“没事，我只是看一下我的隐形眼镜。”乔治娜撑大自己的眼皮瞪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几乎贴到镜面上，“它们太干了。”

“镜柜里有护理液和专用眼药水。”

“天哪！”

乔治娜转头欣喜若狂地看着他，一边喊着“太好了”一边扑进了他怀里。卡洛动作僵硬地抱了抱她，然后把她推开，走到柜前打开一道缝隙把护理液和眼药水拿出来。

“太感谢了。”乔治娜为自己滴了眼药水，“不过你为什么会有这些？你戴隐形眼镜？”

“不，但总有人戴。”

乔治娜困惑地盯着他。

“好吧。”她拧了好几下盖子才拧上，“对了，刚才的事抱歉。我不知道他们不知道。”

她的音量大了些。

“没事。”卡洛飞快地说，“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乔治娜开心地笑起来，“我先回去了。你慢慢来。”然后蹦蹦跳跳地出去了。卡洛在她身后把门关上。

一秒之后，它又被从外面打开了。

利走了进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