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入侵(2 / 2)
“我击晕了他。”利说,“然后走了。再没联系过。”
卡洛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他原本期待着故事有什么戏剧性的转折,比如利一气之下杀了他的前任,用的就是原本捆住他双手的皮带或镣铐或粗麻绳。具体情境是,他当场挣脱了束缚,然后用原本束缚他的器具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看着对方像雨后被踩断在地上的蚯蚓一样扭动挣扎,两眼翻白,最终在他怀里咽气。
但这些都是只出现了不到十秒的幻想。利的回答击碎了这一切。
安全、理智、经双方同意的,缺一不可。我想蹂躏你,侵犯你,玷污你,可能会让你感到疼痛,但我不会伤害你。当施虐方过于沉迷权力,忘记监控自己的行为以及受虐方的感受,因此而伤害到受虐方,那么SM就不再是SM。同样,当受虐方因为低自尊而想要被虐待,并且认为那是他们应得的——
“你有PTSD?”
卡洛回过神来,然后瞟了他一眼。
“是的。”
“严重吗?”
“不吧。偶尔一些轻度的触景生情症状,还有长期的回避症状,但不碍事儿。我睡得很好,从不做噩梦。”他叉起咬了一口的煎蛋,整个举起来,看着利说,“好吃。”
利轻轻翘了翘嘴角。
“因为什么?”
卡洛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时半会儿没说话。倒不是因为犹豫,只是他真的想把蛋先吞下去再开口。其实他很乐意利终于问起了这方面。他不想再看到他未经允许、当着他的面阅读那些瓶瓶罐罐上的药物说明,然后对他的病情展现出刻意的好奇。他其实从未为这件事生气过。他原本就没想藏着掖着,稍微在他家呆久一点的,和他足够亲密的人——尽管目前为止屈指可数——最终都会知道。如果是博学多识的利, 那么光看见盐酸氯丙嗪也不难推测出原委。真正令他愤怒的,是利目中无人、仿佛自己无所不知的态度。在什么都没确定之前,他还不情愿被人踩在头上。
“父亲欠债,有一次那些人追到了家里,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我母亲——”
他清了清喉咙,把利的果汁拿过来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意为责怪他为什么没有给他也倒一杯。利什么也没说,直接把没喝几口的果汁推到他面前。
“妈妈为了保护我,侧腹部中弹,险些丧命。”
一阵沉默。卡洛低头把啃了小半的煎蛋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半熟的蛋黄流了出来,又被他用刀沾起来涂抹在蛋白上。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做这些。
“所以你现在也不怎么用枪了。”他唐突而笃定地说。
卡洛愣了愣,然后笑了出来。
他从没碰上过如此精准、深刻、透彻地看穿他的人。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运气和机遇,使得利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几乎掌握了他的一切。“不怎么用枪”,还有他第一次谈起这个话题时所说的“不擅长”——不是“不会用”,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回避。因为回避着与创伤有关的一切,他回避使用枪支,那么自然用得不熟练,对佩戴枪的敏感度也低,不像那些身经百战的人一样把爱枪当作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才会在与利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就被他顺走了那把柯尔特。
这些他后来也想过,可现在一回想才发觉,利或许比他更早看透这些。这叫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之前他还有种被剥光的感觉,而现在脑子里只剩一团快乐的精虫。有人能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这种无间的亲密感是多么令人幸福的事。
“但这种障碍的持续时间久得有些异常,不觉得吗?母亲为你挡子弹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利忽然说。
卡洛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脑海里泛起一片血红的时候,幸福感像被狂风刮到地上的玻璃画框,顷刻间摔成一片粉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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