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车驾（2 / 2）

队伍停下来没多久，天空中就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第一场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宋乾看得津津有味，可军士们就没有他那么好的兴致了，这意味着他们明天得在雪地里前行，想想就觉得双脚冰凉。

入夜后，大家都钻进了军帐睡觉，但宋乾和他母妃的帐篷却是有人彻夜值守，巡夜的士兵也会重点关注他们帐篷的安全。

雪依然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守夜的士兵每巡逻一圈都会到火堆前烤烤自己被冻僵的手脚。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从雪地里冲出一群蒙面的歹徒，上来二话不说举刀就砍，一声尖锐的“敌袭！！！”惊醒了睡梦中的其他士兵和宋乾母子。

宋乾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心里害怕极了，刀剑相接锵锵作响，受伤的马匹发出濒死的长嘶，血的腥味即使隔着帐篷都能闻到。

有人闯进了他的帐篷，宋乾连防身的兵器都没有，抓着被子想往角落里躲，却发现来人是自己的母妃。她没有穿鞋，一双脚在雪地里冻得通红，如瀑的长发也披散着，宋乾还是第一次看到向来端庄雍容的母妃这么不事边幅。她把手里的白狐皮斗篷盖在他身上，急道：“乾儿，快！跟着母妃逃出去！”

军营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敌人搅得大乱，羽林军作为皇家护卫平时就是宫城巡逻和充充排面，又哪里真正上过战场，何况他们刚从睡梦中醒来，有些甚至连护甲都还没穿上就投入了战斗中，他们虽然人数较多可战斗力却比不上埋伏已久的死士们，照这样下去，他们母子被杀只是时间问题。

所幸他们处在营地的中心，目前战斗还没有蔓延到这，但这里依然乱作一团，兵甲不整的侍卫拿着武器茫然地跑来跑去，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保护的对象已经趁乱潜离。

宋乾被母妃拉扯着逃出那个即将被击溃的营地时也看到了一些战况，羽林军死伤惨重。初见时他还觉得这些披挂着代表皇家的盔甲的军士很威风，现在看来却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惊慌失措之余不免在心里问自己：大齐朝，竟已到如此地步了么？

两人都养尊处优惯了，宋乾没跑多远就气喘吁吁，他母妃更是上气不接下气。两人喘匀了气想继续跑，宋乾却像见鬼似的指向他母妃的身后。

他们身后的雪地上赫然两串脚印，这意味着不管他们跑出多远，那些歹徒都能寻着这串脚印找到他们。

宋乾的血霎时就凉了，他本以为自己是要来当皇帝的，没想到连京城都没能进就要死在这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地方。

“乾儿，不许哭！你是宋家的男人，宋家的男人可以在战场上死去却从不在战场上哭！”女人抬手将宋乾脸上滚落的泪水擦去。她的语气中竟丝毫听不出慌乱，反而带着一股决绝：“还记得母妃跟你讲过的太祖皇帝的故事吗？”

母妃的眼睛亮得摄人，宋乾在她的目光下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点点头道：“儿子记得。”

作为齐朝的开国皇帝，太祖皇帝留下了很多故事，而最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就是黔岭之战，那场战争中太祖所率领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他的父亲和弟弟皆命丧此役，自己也被射瞎了一只眼睛。当时的人们都认为宋家到这就算完了，谁也没想到太祖两年后卷土重来，以少胜多拿下了军事要塞黔岭，并亲手砍下了仇人的头颅。

“还没到最后一刻，我们怎么能认为这就是绝境呢。”女人爱怜地替宋乾理了理奔逃中散乱的头发，“乾儿，你继续向前跑，跑得越远越好，等摆脱了这群歹人之后悄悄潜进栾城去，找当朝中枢令许钦许大人，许家世代都是宋氏王朝的肱骨大臣，他会帮助你登上帝位的。”

“那母妃你呢？”宋乾急问道，听母妃的话他们好像不会一起行动了。

“母妃在后面帮你把脚印抹掉。”

“不！母妃！我们——”宋乾还没说完女人就捂住了他的嘴，她道：“我们在一块谁也逃不掉。”

“我宁愿和母妃一起死也不要扔下母妃逃跑！”

女人伸手拭去宋乾的泪水：“乾儿，我刚刚才说过，宋家的男人是不会在战场上流眼泪的。”

“那宋家的男人难道就会在战场上扔下女人独自逃跑吗！”宋乾吼道。

女人端详着他的脸庞，轻轻笑了起来，她目光柔和，口气却很严肃：“乾儿，你很勇敢，母妃很欣慰，但现在不是逞莽夫之勇的时候，既然有活下去的机会，就要牢牢抓住。你是要肩负起整个大齐江山的人，太祖的英灵会保护的你的，只要你活着，母妃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宋乾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他说什么都不肯走。直到远远能听见营中的喊杀声小了下来，反倒是擎起了许多火把，想来是胜负已定，歹徒们在营中搜寻他们母子了。女人见状不敢再拖延，取出发钗抵着自己的脖子以死相逼，宋乾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跑！快跑啊！别回头！”女人高声催促，宋乾终于在雪地上奔跑起来，她凝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一滴泪终于滑落了她的脸庞：“我的孩子，要活下去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