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生(2 / 2)
方平文带人从孔城回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林莫卿见他摇头,顿觉胸口堵得难受,竟是连哭的气力也没有,只得在梅朵的搀扶下挪到沙发上,陷进去安静地发呆,须臾,吐出一句话:“若是我昨天早上拦住汐儿,检查一下她的木箱,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可真傻呀!”
正在同方平文商议搜寻方案的杜皓华听到这声叹息,心头蓦地腾起一股怒火,冲林莫卿吼道:“不服爹娘管教的东西自己跑出去,又与你有什么干系?平文,你速去登报,鹤城杜皓华与其女杜婉汐断绝父女关系,我倒要看她能混出个什么名堂!”
这是杜皓华第一次对林莫卿动怒,以往他都是轻声细语地劝说,林莫卿因此气得面色惨白,又听到丈夫要断绝与汐儿的关系,鬼使神差地抓起桌上的花瓶掼在地上,大哭道:“你居然这么和我说话,还要把汐儿赶出家门,天呐,我不活啦!”
梅朵从未见过自家小姐这幅泼妇骂街的架势,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最终还是凝玉进来一通劝说,林莫卿才勉强止住哭声,瞪一眼杜皓华,扭身奔上楼梯,回到卧房复又啼哭起来。
杜皓华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尽数捋过头顶,烦躁地踱来踱去,方平文待他渐趋冷静,这才上前继续商量对策。
最终,父女关系自然并未断绝,不过和辛家的婚事,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继续,只得备下厚礼陪上一万个小心前去辛家退婚。辛青云和陈君悦反过来安慰杜家夫妇,让他们不要为三姑娘的事情太过伤心。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两家互相怨怼,如同生出裂纹的明镜,再也无法和好如初。
杜汐对这些一无所知,她一个好觉睡到天明,收起被褥还给张太太便随她置办东西,一圈儿下来物件买回来不少,手头的银元却也花去十来块。她的心里不觉有些发慌,想起木盒里的存货,这才略觉安心。
张太太倚在门口瞧杜汐整理新买回来的东西,心想这姑娘年轻貌美又出手阔绰,可别是哪个大人物家里逃出来的姨太太,再给自己惹麻烦,忙凑到杜汐跟前,压低声音问:“杜小姐,你结婚没有呀?”
正在裁剪桌布的杜汐一怔,摇头道:“没有。”见张太太还要再问,又补充道:“不瞒您说,我是从家里逃婚出来的。”
“怎么,不满意爹娘安排的对象吗?”张太太放下心,又八卦起来,兴奋地继续追问。
杜汐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一方面我不喜欢他,另一方面我暂时不想结婚。”
张太太咂舌,转念操心起她的工作:“既然是逃婚,手头的钱就总有花完的时候,杜小姐可得早做打算呀。眼下刚过完年,四牌楼的好些铺面应该正缺人,你明个儿不妨去试一试。”
杜汐把裁好的米色桌布铺在圆桌上,满口答应:“好的,多谢张太太。”
张太太微笑,见杜汐整理房间,也动起洒扫的念头,便同她道别,回到主屋热火朝天地擦洗起来。
杜汐继续归置物品,一直忙活到傍晚,才收拾清爽。
里间的桌椅被推至窗下,桌上一面书本大小的玻璃镜,一把绿檀木梳,另有一只丹祺唇膏和一小罐雪花膏,首饰和银元依旧埋在箱底,木箱则塞进床下,好歹多一份保障。床上新买的被褥早已铺放整齐,拖鞋也买来一双,端正地搁在床脚。
外间根据设想立有五扇素绢屏风,圆桌和木椅放在屏风外面,屏风里头只有一张三人沙发和一处小茶几。屏风外还立有一个三层的玻璃橱柜,底层放米面豆油,中层放各类调味品,顶层则是大小餐具。炉灶根据张太太的建议设在房檐底下,以防油烟弄脏屋里的东西。
杜汐对自己的劳动成果非常满意。她踢掉脚上的棉鞋,舒服地钻进被窝,估摸屋外白泥火炉上的水烧得差不多,便踏进拖鞋,把热水提进来,打算泡一壶普洱茶喝。
醒茶的功夫,杜汐想起张太太的话,觉得自己的确需要一份工作。可是,干什么呢?虽然现实世界的杜汐二十七岁,早已参加工作好多年,但这个世界的杜汐只有十九岁,高中还没读完,自然寻不到什么好活计。左思右想,她决定明天先去找一找家庭教师的工作,实在不行,再考虑张太太提议的商铺。
次日大早,杜汐梳洗停当,又对镜检查一番,确定状态良好,这才背上挎包,前往城北的第一女中,于校门外贴起一张寻求家庭教师工作的告示,徘徊许久,好不容易有人上前询问,一听她的学历,又摇头走开。
大半天过去,杜汐不由心灰意冷,正打算撕下告示前往四牌楼,一个管家装扮的中年男人拦住她,陪笑道:“这位小姐是要找家庭教师的工作吗?我家五太太正打算学习英文,小姐感兴趣的话,不妨考虑一下。”一面说一面色眯眯地往杜汐身上瞄,笑容也逐渐猥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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