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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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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之安静的看着时尉,黑色眼睛的情绪很单纯,满心满眼地都映着时尉的影子。

一股又涩又酸又胀的感觉涌上了喉咙,路远之的顾虑,时尉懂。他失去,很痛苦,很绝望,很眷恋,但是……模糊不清的记忆中,报纸角落里废弃的屋舍角落一闪而过,时尉的眼睛不可抑制地开始酸涩。

正因为失去过,他才不想再体会一次那样的滋味。

“远之……”时尉抱住路远之,有些低哑声音在路远之的耳边轻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是他给出了难题,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他来做比较适合。对不起,远之,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路远之有些不明白时尉怎么就突然变了脸色,但还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是我不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说到底,还是我太弱小了。也太笨了,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才不是。”时尉压下翻涌出来的情绪,勉强挤出笑意,“我们这样互相道着歉,想想还真的有点傻。”用声音挤出笑意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微微扭曲的五官绝对不能让路远之看到,所以时尉趁着路远之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地吻了上去。

接吻要闭眼睛,时尉说过之后,路远之一直都很乖地从来没有违反过这条“规则”,所以也就没有看到时尉那种快要裂开的凶恶表情。

“时尉,你吃苦瓜了吗?”亲完两人慢吞吞地往学校回去的时候,路远之轻轻地问。

“没有啊,怎么了吗?”

路远之伸出舌尖,大着舌头说:“有点苦,你嘴巴里的。”

“这样啊,那应该是身体提醒我有点上火了,晚上我们回去炖梨汤喝吧。”

“为什么要喝梨汤?”

“喝好的,那种不加水炖出来的梨汤可香可甜了,汤是梨里面炖出来的,淡黄色的,喝进嘴里跟喝了蜜一样。我妈跟我说,那样最下火润肺了。”

“那直接吃梨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炖?”

时尉卡住了,他也不知道,但时妈妈每年就是这么给他和时纺炖的啊。梨要切成小块,端上蒸锅蒸熟了,喝完汤再吃肉。

“而且加热之后维生素c不是会被破坏掉吗?这样营养就更差了啊。”

“……”

时尉、时尉也不知道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当他晚上两人还是喝上了梨汤,四个梨,一碗汤一锅的梨。路远之喝汤,剩下的梨肉五人每人几口就解决了。

但即便这样,第二天早上起来,路远之的嗓子就哑掉了。时尉一摸额头,有点烫。

路远之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时尉看他烧得也不是很厉害,就没非逼着他,只是课是肯定不让他去上了,时尉让黄达先帮忙请了个假,两人便窝在一个被窝里挤挤挨挨地一起看书。

“扣扣——”

一个女声从门外传来:“请问路远之同学在吗?”

两人对视一眼,对这个声音没有任何的印象。不过没有印象,时尉还是起来穿上衣服下床开门。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出于礼貌,已经带上困意的路远之也爬了起来。

时尉打开门,一个和路小姑一样时髦披着大衣穿着高跟鞋,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外,视线落到时尉脸上停了一下,很快就转到了路远之身上。

“远之……”女人的脸上露着激动,眼眶里泪水打着转。

“你是?”路远之觉得她有那么一点眼熟,但在记忆里翻找一番,又确实没能想到她有可能是谁。

“不认识我了吗?也难怪啊,那件事发生的时候,远之你还是小孩子呢……”女人说着便哭了起来,“我是舅妈啊,远之,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舅妈啊!我是舅妈杜玉芳啊!”

路远之的脸色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看到她的打扮,鬼使神差的,路远之想到了路振宁,然后脸色就更冷了。

女人见路远之呆呆愣愣,以为他是被自己的出现惊讶到了。

“远之,我终于见到你了,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想你想得多难受吗?!”杜玉芳泪眼婆娑地开始讲着这么些年的不容易,但是说到自己走的时候,眼神明显出现了躲闪。

“我、我只是有点害怕。远之,你不知道,当时我真的是害怕极了。我没有办法,望之还那么小,他不像你、他不像你有——”杜玉芳略去中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说了当初自己是多么的害怕,多么的愣怔,她一个女人,什么也不敢什么,除了跑没别的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余家二老已经出事了。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又回来干什么呢?”时尉第一次见到,路远之眼带不带地将别人未说完的话打断,哪怕是在路振宁身上,这样的神情都是少见的。

路远之是个很礼貌的孩子,即便对方是他不喜的人,即便和他说话的人在讲的话没一句是重点,他也总是安静地听人把话讲完,无关喜恶,出于礼貌罢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弥补……”杜玉芳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我当初一直很后悔,如果知道最后会是那样的话,我——”

“会怎么样?就不去举报了吗?”

杜玉芳脸上的悲戚凝固在了五官上,上了年纪略带浑浊的眼珠子僵硬地一点点抬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远之——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我没有!我当时!我、我……”

路远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女人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裂开,才淡淡地说道:“你知道的,我爷爷是什么人,当年的案宗,你觉得我会看不见吗?”

路远之的眼神很淡,不是对路振宁在漠视中隐隐带着的愤怒和仇视,而是从里到外的厌恶和冷漠。

“其实你今天能出现在这里,我很意外。毕竟,这样的臭不要脸,换个人都不会有。”

杜玉芳脸上的表情彻底破碎,窘迫地慌乱

一闪而过后,一丝高傲和不屑就涌了上来。

“阿姨,我们宿舍马上就要关门了,有事的话,下次再来可以吗?”时尉笑得比较客气,但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杜玉芳的脸色黑沉沉的,拉着脸剐了一眼时尉,走的时候高跟鞋帮帮帮。

路远之的脸色晦暗不明,时尉倒了热水塞到他的手里。

路远之回过神,结果水杯喝了一口,甜丝丝带着梨香的味道在舌尖上绽开。

“梨汤?”

“你的嗓子都哑成这样了,不吃药至少把这一壶的梨汤给我喝掉。”时尉抓着路远之的下巴让他张嘴,看了一下然后说,“还是肿的,晚上再多喝两杯。”

路远之乖乖喝完,然后被时尉押上床。

“时尉,我和你讲个故事吧。”路远之没了睡意,虽然知道时尉有心想让他不要多想,但那个人出现了,他怎么可能不多想呢?

时尉将他揽在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安抚地说道:“我在呢,一直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杜玉芳是个农村丫头,原本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只是大丫大丫地被人叫着。十岁的时候,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把她卖到镇上的春芳园里去,连杜玉芳这个名字都是妈妈新给取的。她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期待,长到了十六岁,新华国成立了,她不用再当被人买卖的货物了,生命开始是自己的了。

虽然她并不是有多明白,甚至有些恐惧,以后她要怎么生活呢?春芳园里的日子不好过,但至少不会饿死。

正当她迷茫的时候,一个男人倒在了她家门口。

说是家,但其实也就是用一些木头和布片撑在死胡同边上的垃圾堆。她以前是南方人,一直被辗转着卖到南方的。春芳园的妈妈被抓走后,她们这些被养在春芳园的女人们就自由了。镇上虽然有在招工,但她既不会弹琴也不会写诗,只会干一些粗苯的活,所以那些招工的地方,她也不敢去。

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勉强过过日子的样子。

杜玉芳很害怕,尤其那个男人一身的血。她想逃跑,但是她认出了那个男人穿着的衣服。

那天,有一群穿着和这种衣服一样的人来到春芳园,抓走了妈妈,然后跟她们说,她们自由了。杜玉芳对未来虽然迷茫,但她同时也对那些人是感激的。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被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摔打的东西。

杜玉芳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个好人,于是她上去看了看,见他还有气,就把他送到医馆去了。

去了医馆才知道,那个男人好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有多了不起,杜玉芳不知道,只知道好多人都对那个男人恭恭敬敬的。杜玉芳这时候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余望。

怪好听的,她想。

余望醒了后谢了她一番,问了她的情况,然后建议她去纺织厂试一试,杜玉芳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招工并不需要会弹琴作诗的。

杜玉芳见了纺织厂之后,经常能听见余望的名字,对他的崇拜和好感,也一点点地累加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地步。

她想和余望再见一次,哪怕只是一眼就好。于是杜玉芳每天都会不经意地路过zf的办公楼,一个月总是有那么几次幸运的机会能让她看见余望的身影。

杜玉芳很满足,但人的心总是不知足的,满满的,杜玉芳从希望能看他一眼,到希望能和他说上话,又到了想要跟多的陪在他的身边。

余望是军人,但他的脾气一点也不像是军人,他温和、儒雅、风度翩翩,即便是板着脸,也像是带着三分和煦的笑。

杜玉芳借着送东西

找他找得多了,余望有一次就对她说:“每次都麻烦你了,下次可以不用送这么多东西的。”

其实余望对她的照顾才多,帮她找工作、找房子、修灶台、赶流氓……帮她的事情多了去了,她只是给他做点吃的做点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不麻烦的。”杜玉芳低着头,红了眼眶。

余望见她这副样子便有些慌了:“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那、那什么,你是个姑娘嘛,虽然说是男女平等,但你对我这么好,以后不好嫁人的。”

“我不在乎!”杜玉芳只觉得脑子里有一股什么东西在推着她,让她变得格外地大胆,“如果你不嫌弃的,给你当通房丫头我都是不介意的!”

余望急了:“哪有这么说自己的!怎么半点都不爱惜自己呢!还通房丫头!通房丫头那是形容人的吗?!”

杜玉芳刚想哭,就被余望带着去领了证,看着红通通的本本,杜玉芳是彻底哭傻了。

杜玉芳和余望领了证后,因为余望一直都很忙,一直到了过年,余望才把杜玉芳带燕京给父母过眼。

余家二老对杜玉芳没什么不满意的,虽说杜玉芳是从女支院里出来,但只要是个好姑娘就行了,人出生的时候哪里又能随着自己的意愿选择呢。

余家老太太怜惜杜玉芳出身可怜,于是便把她带在身边但闺女看,只是余望忙,一年也回不来几次燕京,杜玉芳自然是跟着余望的,等余望调回来了,杜宇飞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余望和余焚佩年纪差得大,余焚佩作为两老的老来女,自然是被放在心尖儿上疼的,加上余望常年不在家,二老更是把余望那份也给寄托到了余焚佩身上。

杜玉芳思想传统,她和余望刚结婚的时候有了个孩子,一开始当心尖儿疼,生下来是个女孩,她就有些失望,带孩子的时候不怎么在意。这时候的医疗条件差,小姑娘满月就没了。余老太太这边才高高兴兴带着余焚佩去看孙女,人才到,这才知道孙女已经没了。

老太太心里难受,杜玉芳便反过来安慰她,女儿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再生个男孩就是了。反正女儿生下来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现在没了就没了,也不打紧,反倒省了精力省了钱。

余老太太当时听了心里就不太舒服,但也没有当场说杜玉芳的不是。

女人生产就是走鬼门关,杜玉芳虽然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了,但身体到底是亏了。余老太太这次来本就是打算帮着带带孙女,没孙女带了,那她就准备给杜玉芳好好补补身子。

但两人不住一起好说,住到了一起,观念上的摩擦好不了。

其他的都不说,单一点吃,余老太太就受不了。杜玉芳觉得女人是赔钱货,是打心底里这么认为的,所以不管是对自己已经没了的闺女也好,对余焚佩也好,还是对自己也好,都是比较苛求苛待的。除非余望回来吃饭,不然家里连点油腥都见不到。余老太太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但家里又不是吃不起又不是没有,干什么就要饿着肚子呢?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余焚佩受不了,小姑娘饿得人都蔫巴了,回回婆媳俩都要因为吃的这方面闹不愉快。

余老太太住了半个月就住不下去了,收拾收拾东西就带着余焚佩准备回去,临走的时候把儿子叫来母子俩说了一些话,有委婉地让余望多关心关心杜玉芳。

余老太太对儿媳没什么不满意的,人勤快,也孝顺,但在某些方面,她是不敢恭维的。她虽然是当人婆婆的,但她心里是认为孩子大了就不能管太多不太把自己当回事的,所以杜玉芳的观念问题,她觉得余望是做丈夫的,由他来是最合适的。

余望平时忙,是真

的很忙,虽然已经尽量地把空闲的时间给了杜玉芳,但两人相处的时间还是少,而且也不会去讨论什么女孩是不是赔钱货的问题。他虽然没有明确的地说女儿比儿子好,但知道孩子是女儿后,他也是很高兴很宠爱的,女儿刚出生的时候,他还破天荒地向单位请了好几天假,就是为了回来照顾母女两个。

女儿没了,他这心里比谁都不好受,一想到这么软软小小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旅途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他这心一揪一揪地疼!

所以听到余老太太的话,他第一个反应是震惊。杜玉芳的保守他是知道的,但不知道这样厉害。震惊之余,他就是心疼了。一个人都不把自己看得重要,她以前是该过得多苦啊!

余老太太走后,余望陪杜玉芳的时间更多了,他想尽量地让杜玉芳对自己好一点,想慢慢地改变她的想法。

杜玉芳把余望当自己的天看,对他能多回来自然是高兴地,但慢慢的,她也发现了不对,余望拉着她对她说教的次数越来越多,哪怕这种说教比较委婉,但太频繁太密集,再迟钝也该发现了。

杜玉芳有些不舒服,但她的不舒服不是对余望,而是对余老太太。一切都是从余老太太来了之后才变的,杜玉芳觉得,一定是余老太太对余望说了自己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杜玉芳的思想保守,在她看来,儿媳妇受婆婆的磋磨是应该的,所以她从未对余老太太表达过什么不满,只是不表达,并不代表没有。她将所有的不满和难受都压下心底,乖巧地不再说那些会惹余望不高兴的话。

几年后,余望调回燕京,杜玉芳跟着余望住进了四合院,主屋是余老爷子和余老太太的屋子,右厢房是余焚佩的屋子,左厢房是余望和杜玉芳的屋子。

各自虽然住着各自的屋子,但几人就在一个院里住着,白天出门能看见,晚上睡觉前能瞧见,接触是少不了的。

杜玉芳为了讨婆婆的欢心,将“忍”字和“逆来顺受”做得很好,婆婆不满意,她就该,婆婆夸奖了,她也不敢骄傲,战战兢兢地做着余家的儿媳妇。

回到燕京之后,余望更忙了,出差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杜玉芳对他的思念也越来越深,危机感也越来越重。

余老太太和余老爷子都是文化人,家里连最小的余焚佩也读着书上着学,说话是慢条斯理的,说的内容是无所不包的,好像只有她一个融不进去一样。讲工作,她没什么好讲的,跟着余望回燕京后,杜玉芳觉得自己是做儿媳妇的,在家好好侍奉公婆把家打理好就行了,于是也没去工作。家里的事情,来来回回地也就是那些,扫地整理洗碗煮饭卖菜做衣服。

谈物价,杜玉芳只会说一句:今天的青菜供应又少了,价格还涨了一分钱,以后可这么办啊!

余老爷子会说上几句,但说的都是什么供求、生产、运输、调控之类她连听都听不懂的东西,连话都接不上。

杜玉芳感到了深深的自卑,因为余焚佩那么小的孩子,也能对着那个政策说上一通侃侃而谈的模样让她羡慕极了,她甚至要开始害怕他们谈话。不说话,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说话吧,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尤其害怕公公问他,那些书啊字啊她一个都不认识,真要叫她看叫她学,她的腿肚子都要哆嗦起来了。

杜玉芳怀过两次孕,一次生的是女儿,还不到满月就没了。第二次怀的不知道是男是女,月份还小就没了,没得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杜玉芳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生不出儿子。公公婆婆和丈夫虽然都没怪过她都没骂过她,但杜玉芳很害怕。那个当公公婆婆当丈夫的不想要孩子的?他们明面上不说,背地里又是怎么看她的呢?她没有显赫的娘家,甚至连娘家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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