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8(2 / 2)
皇后殁了。
……
朕很难形容当时的感觉,悲伤并不能算太多,更多的是一种意外和怅然若失。
大皇子出生后,朕几乎没有去看过她,但听说她恢复得不错,也有按时喝药。
怎么就去了呢?
除了齐王的事,她算得上完美的皇后——至少看起来。
但她怨恨朕。
她与齐王早有情意,是不知内情的朕一纸诏书封了她做皇后。
她忘记了齐王,想做朕的好皇后。
但新婚之夜,她的新郎却仓皇逃跑,留下她一人在椒房殿,像个笑话。
而此后朕也没有碰过她。
朕两次打碎了她对婚姻的幻想,所以她对朕不再有期待与爱。
她与齐王私通时多少带着报复朕的想法,可惜朕却对此事表现得如此大方。
她更恨朕了。
她如此真切地恨着朕,朕却连恨也不给她。
大皇子出生后朕去看过她一次的。
那时的她很虚弱,见朕来也不理会。大殿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林太妃嫌她身边的宫女不够得力,便把自己贴身的人指派过来伺候。
那老嬷嬷伺候过祖母与林太妃的月子,经验丰富,干练利落。
朕见此状便放下心来,稍微问候了几句皇后,得到皇后不痛不痒的回答之后朕也不欲多留,便离开了。
不料,那竟是朕与皇后的最后一面。
……
朕当即回宫料理皇后后事。
这是朕八岁以后皇宫第一次挂上缟素,朕看着素白的生绢,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
朕想抓住秦王的手,但他现在不在这儿。
在朕缅怀的时候,太医走了出来。
是朕叫他来给皇后看诊的,朕听到的一直都是皇后身体有好转,如今皇后却殁了,朕总觉事有蹊跷。
“如何?”
太医冷汗涔涔,吞吞吐吐:“臣查出皇后——”
朕暗觉不妙:“直说。”
“皇后的药中含有大量乌头。”
朕大惊。
乌头有毒,太医们平日用药都要再三斟酌用量,是谁给皇后一个产妇吃这个!
朕几乎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
朕让太医守好自己的嘴,立即起身朝慈安宫而去。
朕到时,林太妃正跪在一尊观音像前闭目诵经,焚起的青烟缭绕在佛像面前,无比慈悲。
林太妃,以前从不信这些的。
似乎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是太妃吗?”
“是。”
“为什么?”
“她是天家之耻,你的污点。”太妃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冷酷。她一点都不后悔害死皇后,她诵经只是为了自己心安。
污点?
朕想起当初打马路过季府时瞥见的秋千上的粉衣倩影,她荡得那么高,却还在叫侍女荡高一点,仿佛在下一次荡到最高点时便会振翅飞走……
朕倒在椅子上,将脸埋入手中,欲哭无泪。
朕错了……朕真的错了……
为了朕的私欲与幸福,朕便把她毁了。
“……太妃信佛是好事,以后便专心礼佛罢。”朕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无助且无力。
朕仓皇离开慈安宫,向宫外跑去。
朕想去秦王身边。
但路过六部门口看到出入六部的文武百官时,朕停下了脚步,胆怯了。
朕不能依凭自己的想法便去找秦王,现在朕与秦王甚至不能在他人面前表现出过分的亲昵。
先前秦王留在内宫,虽有养病之名,但已有流言窜出,虽然尚无人朝那方面想,但朕听闻时却心惊肉跳。
朕问心有愧,所以畏于人言。
朕不能让丝毫的污名沾染到秦王,所以朕停下了脚步,扭头回到了宫中。
秦王要三日后才会进宫凭吊皇后,在这三天内,朕除了想他也想了很多。
朕先前虽然暗暗嘲讽过太妃礼佛的假仁义,但朕现在却发现,如果不做点什么真的无法心安,朕告诉秦王,朕要去安国寺为皇后斋戒诵经。
秦王没有像其他人一般阻止朕,但拒绝了朕请他代理国政的要求。
朕抬眼看着他,想他祈求援手。
但他只悲伤地看着朕,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看向另一个溺水的人。
现在,朕明白他说的有心无力了。
真的,累了。
他走过来握住朕的手,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不需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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