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2 / 2)
我让时七给了钱,他才算是离开了。
我低头看了我脚边的人一眼,她正好也抬头看向我,这一看,我便愣了神。
我蹲下身子,将她额前的头发拨开,她双手捧着馒头,呆呆地看着我,我手有些发抖。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我攥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叫什么?”
她眼睛一红,掉下泪来,我心中的火气像被瞬间浇了一盆冷水,哑了。
时七看不下去了,“公子,您没听那人叫她傻子么?您怎么好意思欺负她?”
我紧紧盯着那双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来,可除了茫然和恐惧,什么也没有。
我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愤怒。
“好,好,好。”
我冷着脸站起身,抽出时七的剑,贴在她脖子上,“既然来了,何必不肯认。”
剑刃处出现了红,时七握住了我的手,急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理她,只看着地上的人,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凌!悦!然!
泪水大滴大滴地打在剑刃上,她浑身颤抖着,紧紧缩成一团,我的心也跟着颤抖。
我眼睛发烫,“你骗不过我,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我认得你!”
“公子,你疯了!你看看她,你看她,她怎么可能是晋皇!”
她只是哭,哭的又恐惧又无助。
是啊,她怎么会这样,她那样清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她凌悦然,万人之上,风华绝代,此生此世,都不可能落魄至此。
我魔怔了。
我手一松,剑被时七收回。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脸,她惊俱地往后缩,我固执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一口咬在我虎口上,咬出了血。
时七气急败坏,“诶!”
她将头埋在膝盖里,我说:“你和我走,好不好?”
“我家有好多馒头,吃不完的那种。”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光亮。
我用馒头将她骗回了宫,时七翻了个白眼,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个诱拐少女的猥琐大叔。
洗完澡,她自屏风后出来时,我目光再也移不开,仿佛隔了多年的时光,再一次,看见了当年的风景。
我再一次问她:“你叫什么。”
她不理我,认真地啃馒头。
我说:“阿花?”
她抬头,两腮鼓鼓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笑了:“你喜欢,”对不对?
“喜欢。”
她的嗓子有点哑哑的,声线偏低,许是许久不说话,有些混沌,和那人清明如玉的声音截然不同。
“我也喜欢。”
我轻轻一笑,低声说:“喜欢了好多年。”
“可是啊,她真的负尽了我。”
“当年,当年,我就不该救她,不救,师父就不会死,阿木就不会死,桃花谷就不会付之一炬。”
“我宁愿她杀了我,我宁愿谢哲那一剑,要了我的命,也好过我恨她至此”
“她怎么忍心。”
我说:“她怎么忍心。”
阿花似乎被我吓到了。
她那受惊的模样看的我真是有些愧疚,我觉得我真的是魔怔了。
我扶了扶额头,起身准备离开,袖子被拉住,我回头看她。
她说:“馒头。”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我不叫馒头。”
手里被塞了个东西,是个馒头。
我鼻子一酸,“这东西我家里好多的,我都吃腻了。”
她眸光一暗,“你别难过。”
我说:“谢谢你呀。”
她傻傻一笑,低下头。
我移开目光,转身出去,帮她洗澡的侍女说,她背上有一个桃花状的胎记。
那人美玉无瑕,身上是没有的。
在东宫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冷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有人从背后将一件外袍披在我身上。
“殿下,查过了,两年前,那女子出现在上洛,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她一直痴痴傻傻的,靠乞讨为生,别人都叫她傻子。”
“两年前?”
我揉了揉眉心。
时七抱着剑在一旁站着。
“你说,这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像,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时七面色古怪,“殿下,那女子和你心中想的,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我虽未见过晋皇,但想来也是极高傲的一个人,若为了殿下您能做到这一步,即使是念着与您的情分,怎么会狠心到灭了整个桃花谷。”
“我知道。”
“您差点杀了她。”
“我糊涂。”
“您又把她带回来了。”
“我……”,我噎了噎,“……糊涂。”
“殿下,您带她回来,天天对着那张脸,爱不得,恨不得,不怕生心魔么?”
我瞪了她一眼,“我只是见她可怜罢了,你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是,属下没有同情心。”
时七翻了个白眼。
我仰天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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