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回 双喜红,唐门结亲迎来客(2 / 2)
“好极。”白玉堂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眉宇间好像仍是温温和和,不见脾气,可眸光沉沉,让人生惧,“既不认得,先报上名来,可莫说你们今日大张旗鼓是来抢亲的。”
“欸,自无此意。”方脸男人一抬手,笑呵呵道,“名姓不必通晓,我等乃是掩日教弟子,今日奉圣女之命,来取回落于唐门的我教之物。”
“掩日教?!”来的江湖宾客皆是哗然大惊,一口叫破,“妖女秦苏苏!!!”
白玉堂眉梢一挑,似是当真意外地愣住了。
众人高呼声中,唐无影又轻轻笑了,“掩日教之物?”
那怪声怪气地嘶哑声音像是钝刀刮开了木板,又像是指甲从什么东西上挠了过去,尽管口吻温柔,却引得人一个浑身一个哆嗦、寒毛乍起。他轻声说:“你说你是掩日教,那好,便算你是掩日教地。我唐门与你掩日教素无瓜葛,你们又落了什么东西在我手上?不如说来听听,好叫我也弄个明白。”
“唐无影你不必装蒜,我教何物落于你唐门,你心知肚明。”方脸男人面色阴沉了几许,微微笑着说。
他捏着那小圆球,另一手抽出一把匕首一把撕开那花轿帘子,“我劝你莫要含糊其辞,我等耐心可不多!今日喜事当头,你我早早了事。不然……”他紧紧盯着白玉堂与唐无影,举着匕首的手一晃,意欲将花轿里的新娘逼出来,“小娘子细皮嫩肉、娇生惯养,不像我等粗人,可受不起我等辣手摧花……”
他话未完,忽而一支冷箭笔直穿过风,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直逼他咽喉而来。
方脸男人只知膝盖突然一痛,下意识地弯下了身、跪俯在地,而那支冷箭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堪堪错开了他的头顶,射中了花轿的雕花木板上,尾羽发出颤动的微响。“是谁!”男子尚未惊神,还在因那击中膝盖的一击恼怒不已,捏着手中的小圆球就要去强拽花轿里坐着的新娘,又一支冷箭来了,来的又快又急,直取男子的咽喉。
白玉堂的身形动了,且随手拔过一人手中佩剑,发力横削。
一剑下,剑气如虹,冷箭断裂两截。
白玉堂朝着来箭方向盯视,在那密密的竹林里,悄无声息地里站着无数提着机括神弩的蓝衣人,就像唐门游宴那夜听从唐无影指挥的那些唐门弟子。
男人这才寒毛卓竖、怛然失色!
“你们竟敢——”他勃然大怒。
有人要取他性命!却不管他身后这花轿里还有着一个被挟持的柔弱新娘子了!
方脸男人大怒之下,转身就将那花轿里的新娘强拽了出来,想做自己面前的铁盾。新娘弓着身,一个趔趄,仍是戴着红盖头,一身绛红罗裙,金线灿然晃眼。
可无人理会他的大怒,唐无影在原地一晃,像是鬼神一般,渐渐淡去了色彩,变成了一个消失的虚影。围在大厅门前庭院里的来宾亦皆是骇然,胆大者色变逼视,胆小者栗栗危惧。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心头直道,胡思乱想又是一变。莫不是这唐门中人不管不顾起来,即便舍了他们诸多来宾性命也要先救回那唐珞琼?!
几乎是他们心头惴惴,四下警惕的同时,更多的箭矢齐射,好似不知疲倦,发出微不可闻的咻咻声响。一支接一支快的看不见的箭影从四面八方的密林里窜了出来,仿佛是索命的恶鬼,在这青天白日里化了形,密密麻麻地穿过长风白云,非要将这围着花轿的这群人射成筛子!
是极了!唐门本就是这般不按常理出招得的脾性。
白玉堂面色微变,手中长剑一抖,剑气撩开诸多箭矢。
自称掩日教弟子的方脸男人大惊失色,几乎跌坐在地,连带着那新娘好似也被他一并撞回到花轿里去。
可那些漆黑的箭矢在金日之下发着光,分明是沾了剧毒,又井然有序地前前后后开弓射出,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半空。咻咻声连成了一个漫长而可怕的长啸,正是万箭齐发时!凭白玉堂一人,自然能护得那花轿安然无恙;可其他人,无论是那些围在花轿前自称掩日教弟子的男人,还是那些鱼龙混杂的来宾,又或是倒地的那八个轿夫和其他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之人却是难说生死。
“退!”他目光发狠,只瞪了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一眼,让庭院之人往后急退躲闪,自己挥剑救人。
远远的还有数位英雄豪杰主动跳出身来,拔刃挡箭,更有一人身着白袈裟,挥袖间,数支箭矢被他扫开。虽说如此,庭院人数之多,挤在花轿旁的更是不在少数,仍是有白玉堂和众位英雄鞭长莫及之处。更别说人群里还混着不少不同武艺的平头百姓、三教九流之辈,因而一时之间惨叫连连,若非众多江湖豪杰挺身而出,只怕死伤无数。
须臾间,断箭残骸摔了一地。
而为护得最前排那些无辜的宾客,眨眼间,那花轿直接被射成了马蜂窝。
数百支箭矢扎在花轿上,实在骇人,更有数十只从花轿正面那被划开帘子的轿子正面射了进去。这哪是要杀贼救人,分明是连那唐珞琼也不放过!一时无人知晓里头静坐的新娘是否安然,倒是那摔倒在花轿前的男人好似侥幸捡回一条命,其余上门作乱的掩日教弟子正是矛头直指之人,全都倒了个干净。但谁也顾不上这些了,来宾已经发疯发狂,万箭临头时,只听轰一声炸响,那方脸男子的同伙也动了手,庭院之中可谓是兵戈交错、烟尘滚滚,混乱至极。本就多是一群以武犯禁的江湖人,这莫名其妙被殃及,自是各个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拔起兵刃就各自抵抗着箭矢和人群中的敌手。更有武艺高强之辈闲暇之际,不忘怒骂了一通,混乱之中勉强听出那些质问之声:“唐门意欲何为!”
可哪儿还能找到唐无影的踪迹,连庭院内的唐门弟子都在狼狈躲避着这些可怕的箭矢。
乱箭过后,大厅门前的庭院突然得了片刻的安宁,众人提防的林子里那些蓝衣人好似失去了踪迹,亦不闻那古怪轰响。再看去,竟是数人倒地不起,既不知生死,也不知是何身份。
这悄无声息的刺杀叫人毛骨悚然,也将众人心头的火气硬生生撩起数丈之高。里里外外站着众多宾客,哪里都是知晓前头发生何事,又突然见前头密林里的唐门弟子一通箭射,一个个当场昏了头,直道唐门这结亲宴根本就是唐门设下的圈套,就是为害他们这些江湖人!
且正是剑拔弩张、干戈械斗之时,远远响起了一个号角声。
众人呆住了。
霎时间,密密的唐家堡竹林里,猛然窜出了众多手提兵刃、身披兵甲的官兵!
这可不是寻常的衙役,虽说比之开封禁军和西北折家军,这群官兵既不显得精良,也不瞧来强壮,更别说军心一处,但这仍是一支切切实实的守城兵马!他们或骑着马、或步行提着大刀□□,手中少不了坚实牢固的盾牌,排着队伍从庭院外侧包围进来,一眼望去竟也有成百上千之数,远超过这庭院里随迎亲队伍凑热闹的人。
是官府的人!
难道是展昭……?
他们正心随意动,纷纷思忖猜测这一出接一出的戏码到底是在玩什么花样伎俩,白玉堂便将手中长剑一甩,还给了那江湖人,眯着眼冷声道:“吕知州,你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虽不高,却凝成了一股气一般,精准地穿过人群,传到包围而来的众多官兵耳中。
“展某大好日子,你们倒是一个接一个的来闹事。莫不是嫌展某往日见红太少,要在这红事上教展某见个清楚明白?”
声震竹林,尘埃扬扬飒飒。
习武之人皆为他这一手隔空传音骇然,这内力未免太精纯深厚了些!展昭如今可不过就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就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打娘胎练武也未必有这本事罢!这得有多高的武学天赋,才能有今日的成就?无怪乎十五六岁就在江湖上成就了南侠之名。
声落没多久,官兵之中,一人果真摇摇晃晃,被这声催着现身作答,“展昭,展大人?”发声地正是肥头大耳、满脑肥肠的吕文茂。他一改往日见展昭时的谄媚笑面,抖着满脸肥肉冷声哼道:“大言不惭的小贼!竟敢冒充朝廷命官,欺骗我等,还有意假托展大人的名声,与唐门结下亲事!更是私自在这渝州境内聚众械斗!本官且要问你这宵小贼子意欲何为!莫不是想犯上作乱!”那红口白牙可真是巧舌如簧,登时将大白青天染成漆黑暗夜了!
什么……?!数人大惊,这吕知州什么意思?!
更有人茫然糊涂,眼前这人分明是白玉堂,吕知州怎说他不是展昭?
白玉堂眯起眼,确见那官兵从中领头的只有一个吕文茂,旁的罗善、还有那张府的病太岁张华和那年轻男人都不在此。他慢条斯理地笑了一句:“你是说,我不是展昭?”
“不错!”吕文茂喝道,“若非一位英雄慧眼识珠,本官都要叫你骗了去!大胆竖子,还不如实报上名来!!!”
白玉堂闻言丝毫不慌,只盯着吕文茂和气笑道:“你如何说我不是展昭,不如拿来证据。”
“展大人最出名的便是手中有一把上古宝剑,名作巨阙,你可有?!”吕文茂高声质问。
“吕大人这就说笑了,这成亲的日子,谁人见过新郎将凶利之器携带身旁?”白玉堂仍是笑,虽瞧着温温和和,好似泥捏的脾气,可众人不是傻子,自是能看出那眉宇间的冷冽凶煞。
“信口雌黄!”吕文茂伸着他那又短又胖的手指,远远指着白玉堂骂道,“来人,带他上来!”
言罢,就上来了一个赤手空拳、面色不佳的年轻男人。此人是谁,可不正是白鹤门的新掌门胡一归!
他一上前,就言之凿凿道:“那日唐门游宴,我意外与你起了纠葛,亲眼所见你手中武器并非巨阙!你不是展昭!”胡一归口气笃定,年轻但略显病容的面孔上闪烁着恶意和快意的光辉。
“你还有什么话说!”吕文茂狞笑道。
白玉堂笑了,“你怎不说,当夜与另一人比招之时,见他手中拿着巨阙,因而一口断定当夜出面的‘展昭’非是展昭?”
他怎知……胡一归语塞,瞪大了眼,很快意识到白玉堂这话的意思。
白玉堂就是当夜在唐门将他打成重伤的铁面具人!
那唐门游宴上的“展昭”又是和何人?
“少花言巧语!”吕文茂见胡一归答不上话,就一把拂开胡一归,干脆利落道,“你这草莽小人,这几日冒充朝廷命官,戏弄我等;又在此搬弄是非、械斗闹事,伤及我渝州百姓。今日本官就要将你就地正法!”说罢,他向后头一招手,官兵有条不紊地杀了进来,将这大厅庭院不由分说地围了个结结实实。举目望去,密密麻麻的寒光耀眼。
庭院人马无不怦怦心跳,兵刃尽出。
便是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白玉堂又无端端地笑了。
吕文茂不明所以,紧紧盯着发笑的白玉堂警惕道:“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白玉堂仿佛乐不可支地反问,不冷不热的嗓音里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张扬跋扈。但只是一瞬,他的神色收了笑意,化作冷面寒刀,“自是笑你,焉知今日我等不是做局等你!”
吕文茂四月初一那日确已见过他手中巨阙,又怎会有今日所言。想必是胡一归当夜见巨阙在另一人之手,将此告知吕知州后,吕文茂推断出“展昭”和“白玉堂”乃是一伙的,还有一个易容的人往日哄骗于他……展昭在渝州如此大费周章,还能为什么,定是为查他这渝州官府了!吕文茂本就心虚,对展昭背后的包拯发怵,如今猜到展昭就是查他而来,怎会让展昭安然无恙的回去。因此一不做二不休,不管他是不是展昭,都要将人借机灭口于此!
白玉堂轻声笑,“我还当你们会如当日谋划,借刀杀人,想必是这掩日教弟子实在无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叫你心慌意乱了!倒是省了我的工夫……”他侧过头,往花轿侧了一眼,张扬笑道,“猫儿,你说如何?”
话音且落,扎满箭矢的花轿飞出两个影子。
白玉堂抬手一接,正是一把漆黑的长刀和一把厚重钝剑上古宝剑巨阙!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又一个人从天而落。是一个穿着蓝黑色袍衫、未曾见过的鹤发老头,瘦巴巴的、面容阴鸷,老而不见慈色,他显然是被人甩下来的,滚落在地、狼狈万分。而在唐无影渐渐显露身形的时候,花轿里又生出变故,一个人被一脚踹飞,发出痛叫。正是那个倒在花轿前的方脸男人,那男人分明醒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活像是要把眼珠子看掉出来。
他虽被一脚蹬出,但显然还被人紧紧抓在手里。
众人忽而呆住了,四周没了声响。无他,因那方脸男人是被新娘子像逮小鸡一样逮住了。
只见那方脸男人要发狠抛下那小圆球,却又发出一声痛呼,整个手一麻。
那不通武艺的新娘子竟是单手轻轻一拂,眨眼之间,先是点了他右腕上的穴道,使他手臂一麻;又紧接着折崴了他握匕首的手;再往后又转了手腕一翻,拿住他的手臂一拉一拽,抢过了另一手上的小圆球,又快又准。而他回神时,已经被新娘踢翻跪地,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后脖颈,犹如铁箍一般不得挣脱。
男人心头骇然,神魂俱飞,这才抬起头来。
新娘仍是戴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遮住了容貌,可站直了身,却身量瘦削颀长,与白玉堂一般高。那一身绛红罗裙红嫁衣上金线晃眼,肩披长长的霞帔,一眼瞧去磊落大方,身形笔挺,只瞧身形亦觉得艳色惊人。
白玉堂仍是侧着头,锋利眉眼露出的笑意却顽劣至极,也不知是手痒还是要真心要搭把手,见新娘正要抬手掀盖头,便信手一翻。
那方形的红盖头便掀飞了起来,飘飘扬扬地落了地。
倒在地上那个黑蓝袍衫的老头不可思议地瞪着新娘,发抖的手指着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半天只挤出几个字:“你……你……我……我……”
晌午烈日耀眼,盖头下露出一张眉目俊朗和煦的男子面容,正微微含笑。分明是红装罗裙在身、不男不女的古怪打扮,可他不施粉黛,难掩锋芒,亦别生风韵。再细看,黑发服帖地用绛红色的发带在脑后束起一半,并无珠钗,从肩膀垂下;绛红艳色绣金线将他衬得皮肤白皙,芝兰琼华、神采温润,与往日穿正红的圆领官服又是不同,又是有匪君子、修雅端重,又是风姿艳艳、光映照人,当得上远山出岫之姿,皎月出云之貌。而那墨黑双眸藏着天高地阔、星朗风清,从容又淡泊,丝毫不为白玉堂的举动恼羞,只无奈单手握着那危险的小圆球,温谨坦然地斜了白玉堂一眼。
四下寂静。
恰如初遇那日,平凡无故、却熠熠生辉,心头高山倏忽融了万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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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
啊!卡文卡了好几天。
你们知道为啥吗?
因为要给你们发糖啊!为了发糖绞尽乳汁,为了夸他们俩用尽所有词汇量写彩虹屁……我安息……
假成亲也算是成亲了对吧,嘿嘿嘿,虽然阿C没补上,但是看在你那么期待的份上,就换个方式稍稍满足一下好了?穿一次大红喜服,昭昭穿嫁衣坐花轿满意吗嘻嘻嘻,反正五爷是看呆了【闭嘴】
说到这个,我查资料发现宋朝没有凤冠霞帔,而且女子嫁衣是青色的,emmmm……
你们就忽视这个吧……
而且好像也有平民女子穿绛红色的,大家开心就好了……
接下来开始正式解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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