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回 皮囊附,焉知人心可藏情(2 / 2)
他心知折继闵待人亲厚,便是满腹心机不与旁人知,更仿佛藏了几分不知真假的不择手段,却断不会无缘无故责难于人。折继闵如今已经不是那旧日的折二公子,更不是军帐里与他二人一并习武操练的“少将军”,而是朝堂名正言顺册封的折将军,但他往日脾性终是没有变化。所以二人明知折继闵承将军之位,一早却比旁的副将怠慢许多,根本没打算来拜会,总归广孝这人不会因这些下令责罚。只不过……叶小差无声撇嘴笑笑,咬着那根草,目光掠过跟在折继闵身后,垂着眼帘、神色寡淡的顾唯。
只不过那死去的三户百姓,终究是让顾唯心里留下郁结。
将帅离心,大忌啊。叶小差无声地啧了一声。
麻烦。
哑巴面冷心热,能一刀斩杀马贼,也能与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玩笑。
十年前他被老顾收留,成了折家军里年纪最小的将士兵卒。叶小差比顾唯大了约莫六岁,也比顾唯早几年来到折家军,来时他还是个少年郎。而他面前的哑巴顾唯,瘦弱、干巴巴的,看谁都铁着一张冰做的脸,像个小哑巴似的,力气丁点儿大,别说枪了,那小胳膊小腿,抱几两柴都能摔一脸。
可偏偏那双眼睛清明澄澈,像是夜幕下广阔深沉的海。
老顾说顾唯昏死在官道边上,衣衫褴褛,一头枯黄色的头发,好似还爬了好一阵,十指血淋淋的,十分可怖。一个瘦弱到看不出年岁的孩子,那求生之念连他那老兵看了都自愧弗如。老顾早年丧妻,无儿无女,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把他带了回来。托城中大夫救醒之后,方知这孩子连自个儿是谁都不记得了,更别说哪里人氏、父母尚在否。也正因如此,老顾给他取名顾唯,成了他的养父,又教他习武识字。
可顾唯待谁都冰冷冷的,满眼防备,像极了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话也不肯说;唯有练枪一事,从来不松懈,磨得满手血泡也没听他喊过一声疼,那眼神像孤冷的狼崽子;还经不起逗弄,每次被叶小差戏弄就往死里打,小小年纪狠绝无情得简直不像个人,要不是叶小差功法特别,早就被弄死一千万次了。
当时有不少人劝老顾别养了,冷心冷肺的,比街上的流浪乞儿还不招人喜欢,养条狗还能挺声叫唤呢。老顾懒得理,成日里乐呵呵,只坐在院子里一字一顿地教他读书,一棍一棒地训他习武。
直到老顾死了,大约三年后死在战场上,传来只是一声信儿,旁的什么都没有。
谁也没想到,顾唯竟是独自一人出了城。
他在尸堆里刨了好几天,当真将老顾的尸首捡了回来。一个瘦巴巴的少年,提着一杠木枪,单枪匹马地杀入掠夺边境种落的敌军之中,染着一身鲜血,又一瘸一拐地背着老顾回来了。
城外荒凉,残阳西去,不及那个未至束发之年的少年满身血污一眼叫人永生难以忘怀。
那便是日后折家军最出名的疯子,一个寡言少语的哑巴,名叫顾唯。
他当真从军,从小兵到百夫长、到千夫长……他冷面无情,枪挑贼首,神挡杀神、魔挡杀魔,凡是敌手总是要在他枪下把脑袋留下;他一日比一日沉稳,也一日比一日杀人如麻,是老将军折惟忠赞不绝口又私下叹气的将士;鲜血浇灌他数年的路途,而这杀来的军功,让他封了副将。年纪大了,他开始与人说笑,和军中将士打成一片,有了自己的那只兵马。下了战场,他时而寡言少语、孤身连枪,但也会油嘴滑舌,像个地痞流氓。
谁能想到这狼崽子比世上之人更重情,到了今时今日,竟是也为旧年交情所伤,可见人心总是难说的。
从顾唯来时算起,他们三人该有十年交情了。
他是不认得那三家无辜之人,更不知道那家小孩儿何时与顾唯有了来往,可老顾教的好啊,短短三年,让看似冷心冷肺的顾唯能为一时恩情此生效忠折家军,今日便也能为几个毫无干系的百姓与旧友生嫌隙,那些无辜人就永远是一根隔在广孝和哑巴心里的刺。
怪只怪当日他没拦住。
广孝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什么打算,叶小差弄不清、也一日比一日看不透,但叶小差那日可是人在城中,他没拦住。谁能想到那小子竟然会在那日突然毒发死了,化作黑沙扑面而来,吓得本有动摇之意的将军,哦错了是,前一位将军,下了死令行刑。见那妖魔作祟一般的奇毒,便是勇猛之士都要心慌失措,何况折继宣……
操蛋。叶小差灿烂的笑着,嘴里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句脏话,那白发下熠熠生辉的面孔叫人毛骨悚然。
他才懒得管。叶小差咬断了嘴里那根草,掉落在地。
他横看竖看了半天,又顺手从折府院落的树上掐了一片树叶继续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摇一摆地也随在众人末尾。
“折将军但说无妨。”众人进了折府前厅,包拯便接着折继闵之言道。
厅中有一瞬的寂静。
展昭与白玉堂皆注意到折继闵在这一瞬,看似扫了厅中一眼,实则无声地掠过抱着胸、靠在前厅门边的顾唯。
“……是为府州城内八月十五一桩旧案。”那玉石一般的温润轻声道。
寒风扑面,不知何处屋檐一角上的雪突然塌了,一团白雪坠落在底,发出声响,而此一言从折继闵口中出,叫在座几人皆是一怔。满厅之人,除了那恍惚糊涂的孙修远,个个疑心那案子成了折继闵的兵变引索,个个推断那案子随后死去的三户人家是他功成名就的阶上血……这话能从任何一人口中提起,却最不能想到从他口中,坦荡又讥讽地提起。
折继闵仿佛不知听众之人为何发愣,只淡淡道:“此事在城中引来混乱,不知包大人是否知晓?想是展大人与白侠士已然与包大人谈及。”
包拯不语,只神色肃穆地看着折继闵。
“如今因此案,有西域奇毒入我大宋,却非仅仅祸害一人一户而已,末将心忧来日毒发生乱,今日却有一事相求。”折继闵一拂衣袖,目光直直望入包拯那双明察秋毫、洞悉万事的眼睛里,不闪不避,无半分恐惧,平静泰然,似那悬崖上的松树挺拔地钻出裂缝,一动不动,“此毒传自大漠鬼城西姥这离奇之说,虽虚无缥缈,但无论如何也得一寻解法。”
“末将有意派二位副将带兵,前往大漠一探。”他顿了顿,那双偏淡的眼睛里既看不出阴谋诡计,也没有赤诚真心,像开出白莲的池塘底压满了淤泥,“不知可否向包大人借展大人一用。”
白玉堂的目光像两把寒刃无声地落在折继闵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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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第二更
太难了
晚安,今天也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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