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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了。

万里站在窗边, 拉开窗帘。

一片灰茫茫的世界映入眼帘。

万里发现, 这个世界的雪, 并不是白色的。

灰黑色的雪如同灰烬和烟尘, 落在城市的天顶上, 吞没了所有的光。

只有一点点的时候, 它的灰色很浅, 被光透过的时候近似于白色，和以往的雪一样纯洁无瑕，落在地上就会融化, 灰色的天空成为了它最好的背景和遮挡，只有落下来，变成厚厚的积雪, 才会让人突然发现, 自己的世界已经被灰黑色的大雪覆盖。

每一片雪花汇聚起来，都会让那灰黑色更加沉重。

它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雪, 而是一点一点吞没城市的淤泥。

她的门铃响了三声, 万里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房门口放着一小袋东西, 里面是饮用水和营养膏, 品质都属于中等。

早在前几日, 就因为物资的紧缺实行了军管。

她属于蚁巢的居民, 还拥有造物主的身份，每个星期都会有一次饮用水和营养膏的配给，品质都还不错, 如果是下层的居民, 就只有能维持最低限度的身体活动的配给了。

今年的雪大得异常，早在前几日，积压在城市穹顶的雪就让系统发出了警报，上层不得不打开穹顶除雪，除雪也来不及的时候，他们就将整个穹顶每天收回一段时间，让雪在这个过程之中自己滑落。

每天穹顶打开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就是这样短暂的半个小时，便能让整个城市变成灰黑色。

灰色的雪还在不断落下，降雪的天空是黑色的，地面也是灰色的，看上去像是被天狗啃食了一口的月亮。

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残缺的。”

1号巢穴，这座人类综合实力最强也是最大的巢穴之中，它的执政官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温暖的开着舒适的26度空调的室内，珍贵的木质书桌上摆放着一杯加了冰块的红酒，来自古代的酿造技术。

书桌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只要转过轮椅，他就可以看到整个1号巢穴的景色。

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灰白色的景象。

作为1号巢穴的执政官，最终黎明的13号使徒，他眼中能看到的，一直都是这样的景象。

和椅子的高度相关，拥有够不上别人站立时能见到的景色。

哪怕他在整个城市最高的地方，他本人能看到与到达的高度，也比不上任何一个健全的成人。

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时空裂缝还没有现在这样稳定，能来到这里的只有一些实力十分低下的污染物。

比较强大的生命体，强行穿越的结果，就是丢失一部分东西。

或者是肢体，或者是记忆……

他失去的，是双腿。

好在他费尽心力从他原本世界之中带出来的AI，红心皇后也跟着他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在最开始，既没有身份还没有双腿的他渡过了一段十分艰难的岁月，好在通过红心皇后，他顺利得到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比如说，一座庞大巢穴最高执政官的位置。

只是这个位置，也无法让他的双腿重新生长，这个世界没有残肢再生的技术，最多也只能血肉再生，重新安装的机械肢体只能做出简单的操作，每一步的踏出还如同刀割。

他看了许多医生，试过了无数方法，依旧无法站起。

只有以精神意识进入虚拟的网络世界，他才可以在短暂的时间里重新拥有行走的权利。

他想要站起来。

他能够忍受在他看起来还十分简单粗糙的机械假肢，忍受着远超常人的痛苦，但他无法忍受自己经历了如此痛苦之后，依旧只能简单的走动和站起。

无法奔跑，无法跳跃，无法游泳……

所有运动都与他绝缘。

本名文棋的他，来自于无论是科技还是资源，甚至包括社会结构都远远超出这里的世界，在那里，这种小伤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够解决。

哪怕他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他也依旧阻止不了别人向他投来的怜悯目光——这些目光没有因为他身居高位而消失，反而更加频繁。

似乎他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来自于旁人的怜悯。

现在还好，只有怜悯，在红心皇后没有激活的时候，他因为这种伤势忍受了长达数年，数十年的排挤、歧视与折磨。

——他想拥有一双正常的腿。

为了这个愿望，他愿意付出一切。

不管是属于自己的，还是不属于自己的。

他成立了将人与污染源结合的秘密研究组织，试图在这方面找出一条路来，一开始这个实验和研究非常顺利，但是很快，他遇到了瓶颈。

那就是，使用越多来自污染源的力量，人就会越快被污染，最后完全变成怪物。

虽然这期间能得到各种各样不亚于异能的神奇能力，但这种能力，比异能的副作用大了太多，几乎是自杀式的。

一个拥有断肢再生力量的污染源和人类结合，的确可以让人也拥有再生的力量，只不过还没有再生完毕，他整个人就被污染，直接“再生”成了怪物。

他拿出去控制最终黎明这个实验性质较多的组织的药物，也不能完全治愈，最多只能拖延一下他们被完全污染的时间。

最终黎明本身就是个幌子，并不存在神，那个虚构的神，也是一个幌子。

最终黎明里面的所有人，文棋分配给他们的药物都是不一样的，他需要观察他们与实验室之中小白鼠的不同，最终找到最有效的药物，然后不断改良，最后提取出能让他自己使用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