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祎是权一呀(2 / 2)
人类对非我族类的生物容忍度是如此微浅,也许是原始社会时期的生存本能,人类和自然,人类和动物。鲜血从一个个倒下的人身上流出来,再流进站着的人心里。早就行成了生物烙印,权祎想,每个人剖开来,恐怕都是那些烙印上的字。
它们一遍一遍,从遥远的时空就开始传颂,它们说,要小心,要做的不留余地。
权一在心里纠正了生物这个词,比较他这个冰冷的金属身躯和那些温软漂亮的皮肤是那么格格不入。但是很快他又推翻演算,他就是生物,没错,就是这样。
但是还行,有人给他留了余地。
权一看着半夜自己被从束缚的机械臂里松开,他早已经被放电,瘫在地上,但是思维依旧活络,一个个数字密密麻麻,在显示屏上跳动。他看着自己被人套上仿制的人类皮肤,这时候权祎居然还有心情欣赏,他觉得很漂亮,并且为自己更贴近人类而有一点点心满意足。
放他离开高度戒备的实验室的是一位科研人员,权一认得他,因为自己的名字,就是因为他而来。权一记得是他创造了自己,自他被创造,系统就把每一个数据在硬盘里分区存储好。
所以权一记得当他做出第一个回应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笑的样子,还有来自人类的第一个拥抱。
真好啊,权一后来想,那恐怕是他第一次这么想人类。在他后来可以在各种领域打破人类的记录的时候,权祎还总是想,人类真好啊。
权一被接上备用电源,他重新运转开来,电量好像给他带来了更多,他电流蹿在体内活跃,显示的各项上升的数据都应该是愉悦的信号。
可是超出预估的,权一并没有什么欢快跳动着的数值。
在人类的伦理里应该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他的研究服皱皱巴巴团在一起,头发也放任成一丛杂草。
这个从来都一丝不苟上着发胶,皮鞋锃亮的权教授,他的体面和权一的自由一起,在那一天被流放了。
“权一……”
权一再一次被熟悉的目光包裹,那是从来都昭示了微笑和拥抱的目光,每每都能让他接收愉悦的信号。然而这一次,他却有一个东西,数值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权一想,这真不正常,可是他查不出是哪里坏了,他带着摄像机的眼睛一直在闪。权一和这几分钟内上千张照片一起,被创造他的父亲一推,掉进了空荡荡落灰的仓库。
再之后,他就是被惊喜的声音从漫长的休眠中唤醒。
“这里……三厂这里有一个存货!”
姜瀚京试了几遍,都无法想象一个AI,面对陌生的感情,笨拙迟钝又执拗的样子。看着那些起起落落的数据,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也曾经被爱,被夸赞,被拥抱。那么当所有爱恨颠倒,地狱和天堂,他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姜瀚京下意识把它们夸大,微小的波动通过略微夸张的表情显现,它们试图把这个冰冷的机器塑造地活生生。
然而它们不是,姜瀚京到最后也感到变扭。陌生的东西,复杂的东西,交织在他的血液里。身体于是起了排斥反应,和外来者撕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要把每一个都搅和地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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