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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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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门只开了一扇,长皇子扶门而立,向廊外望着。

他还安好。傅红雪赤脚走过去,轻轻搂在长皇子身上,脸颊依着他的背脊。心里仍是惴惴的,不知梦里的那个人,躲过那一劫没有。

润玉任他在身后抱着,只说,在我这儿睡了一夜,小了七八岁,白养了。

他把多年的心事说与傅红雪听了,心中安宁,病也像好了一半,他说,这一早,不知怎么的,想起边城驿馆的阳春面了。

傅红雪应声道,我去煮。

润玉回身,望着重明宫的小侯爷,厨房都未曾去过,什么也敢答应。

他笑了,却不说破,只道,那就煮两碗。

九歌一听小侯爷在煮面,步下生风地赶去救驾。

灶上的水滚了,面还未擀好。

九歌道,君子远庖厨,小侯爷要煮面,怎么不叫我?说着,把滚水端下了灶台。

面和得不好。九歌怕抢了功劳,让小侯爷失了面子,一面把面拢在一处,一面道,还得劳烦小侯爷舀碗水来。

傅红雪向缸中舀了水,往水中一望,脸上沾着面,还有炉灰,他抬手抹了几抹。

九歌见小侯爷无措,拣了一捧春笋、一把荠菜与他,教他如何剥、如何择。

两人在炉边忙了一会,九歌已把面擀成,切得细细的,手艺这般了得。

傅红雪手中的笋却剥得很迟,他问,姊姊在殿下身边多久了?

九歌答,长皇子殿下十二岁下山,又在边城游历一年,我是殿下从边城市集上花一百两银子买回来的。

那,殿下待姊姊如何?

九歌笑答,名字是殿下给的,读书习武是殿下教的,殿下待九歌,名为主仆,实如长兄。

傅红雪也笑了,他问,殿下旧疾复发,姊姊打算如何报于主子?

九歌手下停了停,道,小侯爷,何出此言?

傅红雪道,诸位皇子的侍应之人,大多出于尚侍院,只是长皇子殿下自幼与中宫并不亲近,尚侍院的奴婢怕难以取信,所以中宫设法让殿下在边城买回姊姊,重明宫有什么风吹草动,姊姊知道的,中宫便知道了,是么?

水又滚,九歌把面下入水中,低头只道,九歌是长皇子殿下近侍,知殿下或许不浅,殿下知我只怕更深,可是,就连殿下也不曾这样问过我。

傅红雪道,殿下一身独处,事事从简,如何起居、什么喜好,还有谁知道?别人就算要害他,又如何想得出在一念青里掺着一任阶前的法子?

九歌把小侯爷手上的春笋、荠菜接过来,几下收拾妥当,同面一道煮上,才道,长皇子喜欢一念青,是随了陛下的,这事怕不止我一人知道。

傅红雪说了一声好。他道,谁都可能害殿下,可他明知茶不对,佯作不知,却只有一个理由,你在这里,他乍然换了喜好,怕中宫那里不安生。

九歌立了一会,向傅红雪跪下了。

小侯爷,重明宫里秘密太多,你不知道便罢,知道了,若要安稳度日,也不必问出来。

傅红雪说我偏要问,又当如何?

九歌道,那就去问长皇子。若九歌真如小侯爷所言,是中宫细作,他能容我,也必有他的道理。

傅红雪说长皇子能容你,我未必能。

九歌跪了一会,俯身行了一礼道,面煮好了,这不是小侯爷待的地方,回阁中去罢。

长皇子的马车停在砚阁下,竹帘半卷。

砚阁大学士领诸位学士出迎。

长皇子隔帘道,小侯爷从先生受教,进益颇多,我还未当面谢过,今日略备薄礼,只是不知合不合先生意趣。

宫人呈来一只青檀木盒,盒封一揭,是一方素绫裹着一册世已不传的古籍珍本。

砚阁大学士深深一揖,道了声下官惭愧。又道,不知长皇子亲至,可是砚阁教小侯爷有什么不周之处。

长皇子道,并无不周,只有一不情之请。他说我有宿疾,入春即作,这一岁尤甚,病久了,不免生出烦闷,念着,小侯爷能时时在身侧相伴,以慰病榻之忧,往后,怕不能常来聆听教诲,还望先生千万体恤。

这是代小侯爷告假了。

砚阁大学士说了几句劝长皇子宽心之言,又道,小侯爷将门之才,少读几日诗书倒也无妨,这兵法、骑射,却是极为要紧的。

在帘外等了许久,长皇子才答言,似有不悦,他道,玄武侯当年武功独步,戎马之间尚不能保全,我怎肯让小侯爷再涉沙场,兵法之类,就免了罢。

砚阁大学士不好再劝,只答了一个是字。

说话间,小侯爷下了砚阁,拜别先生,宫人打起竹帘,他便登车而去。

竹帘落下的一瞬,砚阁大学士隐约望见长皇子的病容,叹了一叹。回到阁中闲话一回,说初时未查,不想小侯爷这几年长大了,竟生得明月出天山一般,可惜宠溺过甚了些,十四岁了,还和长皇子同车,终是不成器的。看着长皇子病得这样沉,怕是有性命之忧,教小侯爷将来如何立身呀。

朱雀大街上行人纷纷。长皇子的马车走得不疾不徐。

小窗上竹帘一荡,那市井中的千般声色就透入车中,傅红雪听不进,也看不进,只想着往后不必同长皇子分开,将要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一念至此,心间漾满了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快活和希望。

车中静静的没话,两人的心念却在一处。

傅红雪在车中侧席坐着,一面目送窗外街衢远去,一面把长皇子的手握住。

润玉垂了垂眸,仍坐得端方,并未望他,唇边却藏住一笑,把那只手扣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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