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2 / 2)
小女孩的眼睛顿时发亮:“那我要吃肯德基。”
果然小孩子都是喜欢吃快餐的,阮颐直起身子笑着摇摇头。想起自己刚到德国读书时,一顿接一顿的快餐吃得她一月不足胖了将近八斤,后来一看到快餐就作呕。德国的冷香肠对她这个四川胃,无疑是致命地打击。以至于后来索性约了几个同样吃不惯冷菜的中国留学生每天在WG里开火,阮颐掌勺,其余人买菜,吃得倒还不错。
“最近学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问题一出口,阮颐便觉得有些傻。
她自己小学的时候,每天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压根没在意过成绩。小升初考试后,她听阮爸阮妈说自己考了全班第一名,高兴地不得了,自以为是伽利略转世。进了初一才知道,她的小升初排名在年级五十名开外,而且那时候他们只有八个班。也是从初一开始,小小的阮颐才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大型考试不是只有期中和期末,还有个东西叫月考。
小学时的她有时会受到班上同学的排挤,或许是那时自己要么沉溺于看些远超于自己年龄的书籍,来显示自己和周围小朋友的不同;又或许是朋友和同学她分得很清,不想,也不愿意和他们讨论‘紫薇和小燕子谁更好看’之类的问题。不过总有人会无条件地信任她陪伴她,比如周衡扬。也总有人和小小的阮颐一样,比如许故。
“嗯……”小女孩的头缓缓地摇了摇,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点了点,“有,芝麻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走进肯德基里,阮颐选了两份儿童套餐。回到座位上时,她的面前摆了三张纸。
“这是….数独?”阮颐拿起最左边的一份,有些吃惊地看着纸上的内容,面前这位小妹妹正抱着书包乖巧地看着她。
现在的小学生作业已经有数独了?教育这么超前的吗?
“是啊。”女孩儿弹着腿,用纸巾包了一块鸡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师说这是在锻炼我们的思维模式,她说初中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参加全国性的数学竞赛了,现在多做点有好处。”
确定这锻炼的不是父母吗?
她把三张纸都看了一遍,还好自己高中几年打得基础还算牢固,这几套题也是数独里最基础最简单的类型。
她拿起笔,写得顺畅,像是高一下面对市级数学竞赛,做得不慌不忙。
“打扰一下,请问能帮我叫一下阮颐吗?”坐在后门边看小说的阮颐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转头一看,竟是在一班的初中同学,连忙把小说放好,冲她招了招手。
阮颐一直坐在二班靠后门的位置,即使在冬天,后门也依旧按学校要求敞得大开,准备随时接受教导主任的巡逻。
“这儿呢。”
“我是来找你还一下笔记,还有个小忙想让你帮一下。”
“嗯,你说。”
对面的女孩子从书本里取出一张夹好的A4白纸,阮颐瞟了一眼,似乎是数独。虽然阮颐的数学在年级是拔尖的存在,但她平日里并不把时间花在数学上,对除考试以外的数学兴趣也不大。
“这是去年市级数学竞赛模拟题的压轴题,特别难。我们班段大神还没做出来,我记得你从小数学就挺好的,想拿给你试试。”
阮颐眼里的光闪了又暗,她按耐住听见这个名字的激动,接过对方的纸和本子点了点头便回了教室。
往后的三天,像是和谁赌气似的,每一节文科的课上她都盯着这张纸。拿了一沓A4纸,格子画了又画。英语课、地理课被老师抓包,不敢再有小动作,下了课又接着画格子。
周衡扬以为她中了邪,整天盯着沓破白纸发愣,也搞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爱上了这个,只得帮着她画九个九宫格,再用彩笔小心翼翼地分开。
好不容易做完,反复核对确认无误后,阮颐按耐住怦怦直跳的心下了楼。
“不好意思,我今天下午才想起来这道题,晚自习做完了就赶紧给你送来了。”
“哦,没事儿,”女孩儿笑了笑,接过她手里光滑的白纸,“我们段大神两天前就做出来了,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阮颐站在门口,迅速瞟了一眼教室内。那个男生坐在靠窗的第二排,正拿着一本书专注地看着。周围的喧闹与他无关。
没戴眼镜的她看不清他手里书目的名字,只觉得外面的夜色刚好,像是余光中忽明忽暗的《独白》: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九州一色还是李白的霜。
高一上的寒假,阮颐瞒着周衡扬报了个竞赛的补习班,以补觉为由,拒绝了对方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的任何邀约。整整二十天的早晨,她凭着身体里所剩无几的意志力起床,背着一堆资料赶往城里的另一头。看着公车玻璃反射出的那个苍白而沉默的少女,不禁对自己生出了一丝心疼。
算了,没什么不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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