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十九(2 / 2)

加入书签

我陪你一起。

当离陌拉着小玉的手回到客栈大堂时,那个掌柜和伙计身体里的噬魂蛊已经发作了好一会儿,身体一点点烂掉化成腐水,人却是清醒的,惨叫声发不出来,唯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痛苦不堪,但求速死。

离陌幽暗的眼睛看着小玉,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小玉看着眼前的无声炼狱。

“给他们一个痛快吗?原来你想要的约定是这个。”

小玉扭脸去望路仁,哑声:“路仁哥哥,匕首借我一下吧。”

路仁看了眼魅生,把匕首递给她之后,转过身去不闻不见。

小玉不想看任何人的表情,但却忍不住对离陌轻声说了句:“别怕。”

离陌的表情太可怜了。

好像站在悬崖边上颤抖的雏鹰,被狂风催逼着,要么一飞冲天,要么粉身碎骨。

小玉希望离陌能振翅飞起来。

小玉走向地上的两人,他们的身体已经溶了一半,看着她手里的匕首就像看着解脱的希望。

小玉屏住呼吸,双手举刀,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毅然向下砍!

她不会像离陌那样胆怯犹豫。

她也不会像他那样软手软脚。

她是庄玉姌,是琉璃城下一任城主。

滚烫的鲜血喷在小玉和离陌的脸上。

小玉呆呆的,觉得那血好烫,烫得她一哆嗦。

离陌静静的,觉得那血好冰,一直冰到心里去。

离陌刚刚从小玉身侧伸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腕,不是中途反悔阻止,而是带着她的手猛力下划,两人联手结束了那两人的性命。

这是庄玉姌和离陌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联手杀人。

庄玉姌不言不语地僵立着,也不挪开脚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地上那滩尸水,流过自己的鞋底。

离陌把她的手掰开,拿出匕首,扔到一旁。握着她冰凉的小胖手暖着,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

“现在,我们是一样的了。”

闻言,庄玉姌没有扭头去看他,而是低低地说了一句:

“嗯,我们一起。”

路仁看见魅生笑了。

那个笑,像极了过去的老城主。

严厉的柔和,让人分不清是出自于母亲的欣慰还是……

出自于操纵者的满意。

这一晚,有人惊心动魄,有人濒死求生,也有人醉生梦死,有人迷情难眠。

千里之外的通华镇。

夜色里的温柔乡人声喧腾,男女嬉笑声哄笑声饮酒划拳声不绝于耳,远远传入湖心的一尾小舟,关山越趴倒在船头吐酒,脸色酡红,醉眼迷离,似睁还闭。

一旁的清秀佳人正湿了手帕给他擦脸,忧心轻唤:“关少侠,你醉了,先回馆里安歇吧。关少侠?山越?”

关山越一把抓住脸上不断移动的小手,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搂着她纤细的腰身,醉笑:“我懒得动,今晚就待在这儿了,你乖乖的……别走……”

他已醉得睡过去。

柯惜闻着男人身上的酒气和独特的药草香,一动不动地窝在他怀里许久,确认他睡熟之后,轻手轻脚离开他的怀。

小舟慢悠悠向岸边荡去,柯惜看着船头男子熟睡的脸,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酸涩。

谁能想到放荡不羁,恣意风流的墨刀客竟也会为情所困,深夜买醉,只求一晚心无所念。

然而,即使醉得一塌糊涂,他的手掌依然会无意识护着腰间的香囊。

柯惜问过他,那香囊是何人所赠,他笑着说“是我妹子初次练手的绣品,她嫌粗糙要丢,被我拦下要了。”

柯惜又问他,香囊里装着什么,他脸上带着苦闷的笑,打开香囊说“落云谷独有一味药草,叫‘弥乐’,是她亲手培植的,我偷偷从她房间里摘了一枝,制成干草随身带着。”

柯惜就没再问了,关山越话中没有点明的那个“她”,是落云谷谷主,菩提圣手云弥儿。

医术绝佳,救人无数。

清绝天下,世人皆知。

却无情收缴了关山越这个人的全部情丝。

败给她,柯惜没有不甘心,却难掩遗憾。

毕竟,她心甘情愿陪他醉,陪他疯,只因他是她情窦初开时满心满眼关注的唯一一人。

停舟靠岸,楚衣馆的两名侍者上前扶起关山越,睡梦里的关山越忽然皱紧了眉,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柯惜心里一紧,脱口而出:“小心些,别让他难受。”

侍者之一道:“天色已晚,柯门主可需馆中侍卫护送回山?”

柯惜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柳树下的马车:“不必劳烦了。”

两名侍者告辞离去,再没有惊动关山越一丝一毫。

柯惜站在寒风里裹紧了外袍,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人的半道身影,才转身走向马车。

戴着斗笠假寐的车夫睁开深蓝色眼眸,捏玩着手里的马鞭,沉默着等柯惜进了马车,忽然以一种充满恶意的口吻笑言:“呐~柯惜,如果哪一天我弄死了那个姓关的,你会恨我吗?”

车里没有动静。

很久没听到回答,纤细瘦长的手拂开车帘,就见柯惜卧在柔软的毛毯里,已经睡着了。

马鞭一挥,车轮骨碌碌转动,马车走过人语喧嚣的湖堤,走过灯火辉煌的街市,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走过枝叶飒飒的林间直道,走在蜿蜒平坦的山路上。

车夫摘了斗笠,温柔似水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泼洒而下。

蜜色肌肤,及肩短发,左耳闪动着黑钻耳钉,紧抿的淡色薄唇,细长的平眉下是一对迷人也迫人的深蓝眼眸。

悠悠赶马上坡的间隙,车夫从斗篷里摸出一壶酒,咬开壶塞,仰头灌酒,喝得很急,不少酒水顺着嘴角流过平滑的脖颈,消失在黑色的衣领里。

随手把空酒壶往外一丢,车夫转身进了车内。

柯惜被酒壶碎裂之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感觉有人如风般迎面扑过来,瞬间闪身避过,腰间的软剑抽出一半又收回去。

“阿湮?你喝酒了?”

大拇指抹去嘴边的酒渍,异常清醒的眼眸闪动着隐晦的黯光。

湮软身在她跟前坐下来,抬起头抱歉地笑:“门主,我刚刚喝酒喝迷糊了,没吓着你吧。”

柯惜蹲坐下来,捧着湮微红的脸左右看看,细白手指轻蹭掌中发热的脸颊,又摸摸湮的额头,忧心道:“你还好吗?”

“明知道一喝酒就会发热难眠,为什么还喝?”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柯惜的手软而凉,闭了眼的湮像只温顺的猫任她抚触,露出惬意的笑。

“你还笑?等会儿难受起来你可是要去泡冷水澡的!”

湮不以为意地笑,伸手扯了扯衣领。

柯惜看见了,知道是喝酒后遗症开始显现,又想到烂醉如泥的关山越,不由怨气满满:“借酒浇愁算什么英雄好汉?”

“阿湮,你终究是女孩子,以后没有我在跟前,绝对不要喝酒,切记切记!”

她担心没有人照顾喝了酒的湮。

湮睁开眼看着她气得圆鼓鼓的脸,很想问一句,你是在生谁的气?

是我,还是他?

湮伸手覆上柯惜的手,配合道:“嗯,我记住了。”

马车停下来,九柯门到了。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泡冷水澡?”

柯惜对湮的各种顽赖调笑早已免疫,再加上两人的住院只隔了一堵墙,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就能听见。

站在院门口,看着柯惜一边进院一边回头冲自己摆手,湮突然提声喊了句:“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柯惜停步问:“什么问题?”

湮的目光闪了闪,依然笑着:“问你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柯惜皱眉说:“你今晚肯定睡不着觉,明天好好休息,别操心这些了。”

湮微垂眼眸,似不经意问:“明天你还要出门去见关山越吗?”

“关山越”三个字,每个字从湮的唇齿间滑过时,都牵动她酸胀的眼。

柯惜看不见她的表情,遥遥说:“别问这么多了,快回去泡澡,不然我也不睡觉了。”

湮,你注定是她的手下败将。

这么对自己说着,湮慢慢地走了。

浑身发着烫,却不觉得难受,她麻木地走进庭院,却停住了脚。

墨蓝眼眸盯着庭院正中巨大的柳树,左手搭上腰间的软剑,蓄势待发。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万千枝条,在空阔的庭院中,摇曳飞舞。

瘦高的身影拿起身侧的长剑,从黑暗中脱离,走向月光下的明耀之地。

墨色长发用一根白色丝绦松松扎系,额前的刘海已经很长,遮住了左眼,只露出他的右眼,墨色的眼瞳似在传达千情百绪,又似漠然无绪。

毫无血色的嘴唇,秀气白净的脸上总是缺乏生动的表情。

隐目子柯枭。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