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 / 2)
他把泥哨哨拿过来,吹出了一串响亮的、气息绵长的哨音。
青桃儿把泥哨哨从哥哥手里夺过来,嘟着嘴,不开心地背过了小身子,她不要跟哥哥玩了。
冬日里没有农活要做,原先的一日两顿缩减成了一日一顿。
除了年幼的张旭和青桃儿。
小少年张旭已经对大人之间弥漫的担忧与愁苦有所察觉,每天比大人多出的那顿朝食,他也只吃少少一半儿,留下的可以午食再吃。
青桃儿不一样。她胃口小,消化也快,少吃一顿就饿得难受。偏她年纪小,分辨不出这种身体的不适是因为肚子饿带来的,精神变得蔫蔫地,让人看着好不可怜。灶上镇日留着一只小锅,里面盛着容易克化的小米粥,就是专供她饿了吃。
张大牛和阿李在西厢他们自己的屋子里,炕头只稍微有一点热意,远比不上老人和孩子待的东屋暖和。
窗户上糊着麻纸,窗棂台上压了一条麻秸秆编的帘子,以减少漏进的风。阿李就坐在炕头上的窗下,手里拿着纺锤吊麻线。
张大牛坐在她旁边,因为阿李手冻伤,他在帮她往千层底上锥鞋孔。
马上就要过年了,新衣服他们置办不起,但废旧布头纳出的布鞋还是能一人做一双添个新意的。
“三爷也说明年年景不会好?”阿李一边往纺锤上缠麻线,一边问丈夫。
“嗯,”张大牛把麻绳用锥子勾着,穿过了鞋孔。
“怕是要起蝗。”
“唉!”阿李叹气。
人要是过得好,那日子就跟流水一样,都没怎么品到滋味儿就从指缝里溜走了;人要是过得不好,每天一睁眼都有一堆烦心事,就好像一把刀悬在脖子上一样,战战兢兢地每一分钟都难熬,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还要担心有了今日没明日。
难活,还怕没得活。
阿李觉得这一年她老得比以前都快。
“等开了春,我跟你往汾州走一趟吧。姜丫儿男人有本事,从她那里先借一些粮食对付过去。”
穷人的亲戚还是穷人。
她夫妻二人把周边的亲友扒拉个遍,算一算,能有余力拉扯他们一把的也就这么一个。
“嗯。”张大牛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阿李抬头看了丈夫一眼,又低头说:“你也别心里闷气。”
“要是年景好,咱家日子也算过得。”
“咱这儿比不得汾州,路通不进来,也就种地是个营生。”
“种地就是靠天吃饭,人再争气,老天爷不让咱好过,也没法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