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真有鬼(1 / 2)
围着我们的人放下兵器跪拜,齐渊亦下马:“微臣不知崇华公主驾到,还望恕罪。---“
“齐太傅免礼,只需带着这些人离开便可。我奉皇兄旨意,与顾大学士带洛谦回去”
齐渊顿了顿,后闭上眼睛吸了口气,他知道皇上知道了这件事,定不会让自己私下处置,但我进了天牢,想必总有机会下手,于是没有勉强,道:“任凭公主处置。”
而后看我一眼,大吼一声:“走。”
待齐渊带着那三百侍卫离开,崇华身边的侍卫大喝:“逆贼,见到崇华公主还不叩拜!”
我不置可否,侍卫叫嚣更甚,崇华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我,抬手让侍卫噤声。
脖子上的那刀划痕在渗着血,染上了身上的布衣,我想,我现在一定狼狈不堪。我抬头看向顾筝:“你是来捉我的么?”
顾筝看着我,一阵静默。
我扯出一丝笑容:“为何不等到我到了阴山,岂不是更好?”
崇华踱马到顾筝身边:“若不是齐太傅打乱了计划,或许,你可以活到那个时候。现在,若你交出田黄石,告诉我们阴山暗关的所在,便放你一条生路。”
“生路?现如今的洛谦,哪里需要什么生路。“
崇华抽出身边侍卫的剑,指着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阴山暗关在哪里。”
年少时候的惊鸿一瞥,如今见到这女子用剑指着我,都觉得漂亮如斯。
血流的我有些虚弱,伴着黄沙水的阵阵涛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虚无:“顾筝,我只说给你听。”
崇华狠道:“不可!”随即对顾筝说:“小心有诈。”
顾筝说了句无妨,随即下马,在我身边站定,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伤口,撕**上的一片衣裳替我包扎起来,道:“你就不怕疼么。”
我扯出一抹笑:“顾筝,一个月未曾见了,可曾想过我?”顾筝不语,只是定定的望着我。
我牵起他的手覆上我的眉间:“小时候,家里来过一个道士,说我眉心有胭脂痣,一看就是个痴儿。我一直不信,看到我哥洛恒那样真心对杜若堂,我还是不信,但当你对我说咱们殊途同归的时候,我信了。”
顾筝的眼睛甚是漂亮,如同第一次见到一样。
崇华眯着眼睛将一块石头扔到我身边:“龌龊!洛谦,你一个男子还想与灵华怎么样么?你也有脸说?你痴傻?你是够聪明!一开始便防着灵华不是?拿块假石头骗过灵华,现如今说这些情话,真是可笑。”
我看着地上那块石头,道:“我进顾家之时,只是个刚刚失去家人的孩子,这田黄石,代表的并非是甚么心系皇位的承世子,而是我唯一的哥哥……那一晚,你从我脖子上取走它,你可曾想过,我会难过?”
灵华……这个人的字我从未曾叫过,却没想到早就被别人抢先了。
本来想演一演戏本,为的是争取时间让影卫跑的远些,但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委屈了。
我从脖子上取下随身带着的锦囊,放入顾筝手中:“事到如今,顾筝,若你还是想来拿我脖子上的东西,我便给你。”
顾筝撰着锦囊,皱了皱眉。
崇华下马走了过来,替顾筝打开它,里面是一段头发。
崇华怒道:“洛谦,你在耍弄我们么?来人,将这些反贼拿下!”
顾筝看着那缕被洛仪姝摔在地上的头发,一语不发。
她身旁的侍卫提刀向前,与我身旁影卫缠斗了起来,影卫的身上早就伤痕累累,不一会儿便被逼到了淮河边上,眼看着剩下的影卫一个个的倒下,染红了淮河的水,我拿起宛蚕丝抵在我的脖子上,后退几步,大声道:“住手!”
我听见顾筝在身旁说:“谦儿,放下。--*--更新快,无防盗上biqugexx.net-*--”
看着顾筝有丝紧张的样子,我忽然想笑,脚步越退越临近淮河,伴着滚滚河水,我听见我的声音虚渺:“若你对我还有一丝了解,便知晓我决不会将阴山的暗关告与你听,若你对我还有一丝情义,便放了我身旁这些拼死保护的影卫。洛谦于愿足矣。我曾说过,你我若再相见,不会是甚么好事情,当日用宛蚕丝割下你的一缕头发,今日,便也用这宛蚕丝断了我的性命,可好?”
顾筝直直的瞧着我,忽的笑了,笑的怅然而忧伤:“事到如今,你还想要我来陪你么?”
我摇头:“不用,你好好活着吧。”
当日在罗都,赫王爷看着我的田黄石,说了一句,这石头是假的,我只是笑。
我当然知道它是假的,真的已经被杜若堂拿走了,那人对我哥情深义重,我没来由的相信他。
朝廷一直在寻找洛恒的下落,我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而顾筝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洛仪姝说的对,我从没有相信过顾筝。
我知道我到了阴山必然有人在此埋伏,但我必须走这一趟,我要让他们觉得洛恒就在阴山,那那样哥哥才真正的安全。
如今听到顾筝说了这句话,又想着,有些事,并不是我能预见,便如罗安之的故事一样,不是想断在哪里就断在哪里。老天对我算是不薄,其实故事断在此处,也没甚么不好。
“你不用来陪我,你也做不到。我祝你仕途顺利,一生顺遂。”
我将宛蚕丝插进了喉咙。冰冰凉凉,有些难受,却没想象的那么疼。
跌入淮河之时,我听到影卫喊道:“小世子!”,我听到崇华喊道:“拦住他!”
我听到黄沙滚滚,听到河水潺潺,听得到树声,听得到风声,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我有些后悔,何必要插进了喉咙,连一句“保重”也说不出口。
刚跌进水的时候,我本能的恐惧,不停地挣扎。水从四面八方冲进我的眼耳口鼻,一直到浑身没了力气,水像是冲进了脑子里,最终支持不住之时,我才知晓,原来人到濒死的瞬间,是不会怕的。
现如今眼前的景象只有一个,便是满目的红色,那人一只金如意挑开我的喜帕,红烛衬着这面容颜愈发的俊美无双,狭长的桃花眼成两弯新月状,似是最美的琉璃。食指停在我的两道眉之间,指端微微触碰摩擦,徐徐问道:“你叫甚么?”
我安心的合上眼,心里忽然明了,那个该死的老道士,说得还真是对。
喜欢上顾筝,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可惜该来的终究要来,该走的也会走,我不怪任何人。
如有来世,但愿我能为叶你为春,我们有漫长的岁月去喜欢,去憎恨,然后用我的一叶之灵,窥尽胜春。
死之前我确实这样想,但当我发现人死了不是终点的时候,觉得这么悲壮真是有些可笑。
若说在水里之时并不希翼有人来救我,那是假话,是在水中挣扎之时,每一刻都幻想着有人按住我的伤口对我说:“别怕,都过去了。”并暗自里希望那个人是顾筝。
直到鬼差对我说:“别做梦了,你已经死了。”
我才认真对待我现在的处境——哦,我确实已经死了。
立于鬼判殿的堂下,看着秦广王皱眉翻着册子,不时抬头看看我。眉不怒而竖,眼珠子不瞪而威。
周遭阴森空旷,却阴冷的怕人,我总以为人死后是无感知的,原来我错了,阵阵阴风吹的我刺骨,心里却不算害怕……或许不只是我,但凡知晓自己已经死了的人,便没得可怕了,因为自己已经变成了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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