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只是棋子,还是一副药(2 / 2)
想起这些细琐的往事,居然渗出一滴泪水来,晶晶莹莹的滴在了药碗里,凄凄大惊,问我是不是药太苦了,我用嘶哑的声音道了句:“是,药太苦了。”
浑浑噩噩的过了三日,吃饭睡觉一切正常。
第三日晚上,凄凄已经睡下,我裹着毯子坐在门牙子上看外面显露的月光。同样的月光,洒在那个人身上会是怎样的光景?
淮河一别,我自认为当时死的壮烈,但在他眼里又是如何呢?他可曾伤心过,哪怕一次?
那双月牙儿似的眼睛,如今正瞅着谁笑得灿烂?
想到这里心里如沾染了黄连般发苦,卑微如我如此不开阔,心之向往的永远是远在天边的那个人。
到底是在山上,一到晚上小风刮得浑身凉飕飕的,吹的向来心生美好的我直达冷颤,抑郁难当,连个纾解的办法都没有。
踏着深夜的冷风穿过回廊,一脚迈进了杜若堂的内院。杜若堂灿若星辰的眼睛瞧了瞧我,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令牌。
“如今世子举事,南北已然水火不容,泗水之战迫在眉睫,若小世子执意要去,便带上它罢,危难时刻或能保得小世子一时平安。”
我深刻思索了一夜,恨也恨了怨也怨了,总不能跑去跪在母亲脚边儿期期艾艾的求活命罢。虽说用自己的性命换他人的平安是件苦涩的事儿,但想想那人是哥哥心里也便舒坦了。
我这人一向很讲道理,父王十几岁上沙场,战功赫赫,最后落下个什么下场至今我还历历在目,承王府上下几百口人血流成河也似在昨天,报仇雪恨这事儿对我来说难过登天,但对于众望所归的承王大世子,希望就大的多了,七王叔鼎力相助的结果,必定是这天下之争,这一切都是如此天经地义。
若此时我不舍命一把,便是小孩子的矫情。
“公子还是叫我谦儿罢。”略带嘶哑的声音从口中溢出,貌似不是自己的一样。
以前扮成女人在顾家四处游荡,除了长得女相之外,没变声的嗓子也有很大帮助,如今这破锣嗓子粗狂中带着沙哑,现在再扮作女子应该不会有人相信了。
我抬手将令牌揣到怀里。
洛恒之于洛谦,名字就差了一个字儿却是天壤之别。
我非凡人,这层认知还是让心里不好受了一把。
“今儿天色已晚,有些凉意,却是个好日子,宜嫁娶、沐浴,以及出行。”杜若堂看着我缓缓道。
我扯着面皮笑道:“公子不问我去哪里么?若我不回来呢?”
杜若堂笑道:“性命总归是自己的,只有自己说了才算数。只望这两个月时间,定要好好把握,莫负了光阴。”
杜若堂就是杜若堂,我肚子里那点弯弯转转恐怕他一个眼神便看透彻了,他老早就知道了我的想法,也笃定了我一个月后会自己走到柳无意面前求他用我给哥哥疗伤,他想的样样都没错。
我揣着怀里的令牌回到屋子里,执笔在桌子上想写封信,写来写去大抵是伤春悲秋的语句,最后全都揉烂了只写下一句话:“渭水泱泱,不负所望,彼黍离离,定有归期。”
母亲看到这张纸,应不会再苛责我什么了罢。
我天生骨子里没甚么叛逆的妄想,从小也只是在父王和哥哥的溺爱下虚张声势罢了,如今只有两个月的活头,期望母亲能原谅我这一回。
两个月,六十天,已是我命里的全部,总不能面对着母亲忧愁的眉目过着,她难过我也不好受。
我愿意用倾尽一切为哥哥换取活着的机会,我觉着我的想法很是壮烈,我只是想换个等死的法子罢了。
我有些佩服这略带禅家的思想。
想来人到底还是自私的,生在这世间十几年,这世上的花儿我不想着,世上的纷争忧愁我不想着,世上的那丝快乐我也不想着,如今让我想的,只是世上的人。
只让我再看一眼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我便知足了。
真是贱啊,那人明明是个骗子。
但又怎样呢?我都已经这副田地了,还在乎人家是不是骗我么?
绿叶被月色点缀成墨,似是在催促着我良辰美景莫要辜负,我拿起包袱扛在肩头,回头抱起还在床上酣睡的元宝。
它貌似酣睡的云里雾里,迷迷糊糊斜了我一眼,幽怨的又闭上眼睛又去梦它的周公,也不知这狼语周公听得懂否。
我裹着厚重的披风穿过悠长的回廊,翻墙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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