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五）（2 / 2）

“床给小初荷睡了，那么小一床，我俩挤一起还能睡吗？我还不如去躺棺材。”秦伯俞想起自己那窄到令人发指的床就咬牙切齿，气得想骂人，“本王当年睡玉质凉席，脑袋下面都是玉枕头，现在竟然得受这种委屈。以前一堆人成天在我坟头跳广场舞就算了，好不容易推了广场，又把我给挖出来强行挪窝。开挖机的就不能小心一点？把那广场挖了就行不好么，非要往下挖那么深！”

“可是，要没挖到你，把那体育馆建起来也不怎么样啊……”殷重朗想了想，有点同情秦伯俞来，“体育馆一建起来，也就是从在你坟头跳广场舞变成在你坟头打篮球而已。学校还喜欢在体育馆搞活动搞晚会，还会在你坟头声情并茂弄演讲，欢声笑语载歌载舞。”

殷重朗都不忍心说下去了，拍了拍秦伯俞的肩膀，以示安慰。

秦伯俞那张真正的死人脸，已经没办法让脸色再难看一点。

殷重朗继续安慰：“其实十块钱门票睡一晚也还挺便宜，明天你可以试试。人家都把你棺材修复了，睡着肯定比之前舒服。”

“凭什么你在城里住宿舍，我就得在这里住一辆报废公交车？”过了一会儿，秦伯俞问出了这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殷重朗：“没办法，你在城里露面会吓到人。”

秦伯俞：“我明明可以变得跟正常人一样。”

殷重朗：“你是局长，特管局得有你坐镇，要是没了你在这地方，特管局哪里能照常运行啊？你说是吧？”

秦伯俞沉默了一会儿，无法赞同他的说辞：“胡说八道。”

“再见，有事再找我。”殷重朗笑了笑，说完就释放出妖力，没入虚空之中。

第二天早上，刚到上班时间，殷重朗就看到了向熙。

来得还挺早，看来赎回自己那废品车的心情非常迫切。

向熙今天穿得很日常，里面一件短袖，外面一件红白相间的运动外套，还背了个双肩背包，跟个放学跑去打球的学生似的。与之前那西装革履的打扮一比，可爱了不少。

走进城管局大门的时候还有点怯生生的，看到殷重朗时那句“小舅舅”一出口，跟走失儿童来投奔亲戚一样。

其实他都没能一眼认出殷重朗来，昨晚殷重朗一直是那长发银甲的样子，庄重威严恍若神明。现在就穿了件城管制服衬衫，一头短发干练利落，跟昨晚那看着就贵的造型差太多了。

“跟我来，停在后边。”殷重朗过去给人带路，绕到后院摆车的地方。

走到自己那辆废品车前面，向熙忍不住打量四周，这地方扣的车还真是有点多，最多的就是那种小吃车。这种类型每天放学时间到那些中小学校门口蹲，一抓一个准。

看完回头见殷重朗在那里翻着个小本本，他问：“小舅舅，我是不是还要交罚款？”

“要，不过我给你垫上了。”殷重朗低头翻着记录，一手抬着纸，一手递给向熙笔，“这里签个字，然后推走吧。”

向熙接过笔，甜甜一笑：“谢谢小舅舅！”

趁人签字的档口，殷重朗长吐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扯了扯衬衣领子，顺手解开一颗纽扣。

这个天，真不是人受得了的，他一只妖都受不了。就只穿了件制服衬衫，都跟跳进蒸笼一样，这才早上十点，就那么热。

“小舅舅，你很热？”向熙签完字，伸手往背后包包里面抓了瓶水出来，“喝口呗。”

还是瓶冰的。殷重朗没跟他客气，接过来拧开，一口灌完：“谢了……等会儿还要去市一中蹲着。”

“那么热的天去晒太阳？”向熙有些讶异，“这也太辛苦了吧，也没什么必要啊。”

“习惯了。”殷重朗低头整理小本本。

向熙嘴上不停，找着话跟人聊：“小舅舅，你怎么会来干城管啊？我听我娘说过，是重明族推选你来人界的，他们都没给你安排点什么高级职位么？”

当然安排了，就是在这里当城管啊。

这个问题可把殷重朗的心给扎了个对穿，拿本本的手颤了一颤，殷重朗抬眼：“那你怎么收废品去了？”

“这不没身份证吗……我是偷跑出来，妖界那边又没给我办入境，给我弄个人界身份。”向熙叹气，“不过也是为了不暴露行踪，要是办了，我娘分分钟就能把我抓回去。”

殷重朗觉得他话里有话，动机不纯：“你是不是打算投奔我？”

“没……”向熙忽然凑近，在他耳边小声道，“小舅舅，昨天不是杀了只藤奴么，今天我出门的时候，从那堆灰里面发现个东西……今天你要是有空，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好不好？”

说着塞了张名片给殷重朗，又朝他招招手：“那我先把车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