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八）（2 / 2）

玄奘回头见她掉下来，口中的佛语未停，符咒将树枝缠绕包围更近。</p>

子洛已经惊讶，暂时忘了身上的疼痛，愣愣看着身前的少年。</p>

黑暗之中，十几岁的少年周身升起一阵金光，像是一朵金莲。</p>

玄奘睁开眼，法术一收，忽然一个绿油油的小妖怪从古树中逼出来，捂住了胸口，说话的时候嘴上的两个小胡子抖动，尽管有些凶神恶煞但是又透露出一种喜感。</p>

“你们两个小娃娃，倒是有两把刷子，可是，你们干不过我的。”话说的强硬，但是吐出来的鲜血却出卖了自己。</p>

玄奘低眉，抬手念了一句佛：“我们没想过真正要和你打架，只是希望你可以放了他们。”</p>

树妖小胡子抖了一抖，吐了一口鲜血，盘腿坐在地上，像是在回忆：“你有没有见过以前的楚山，楚山的梨花，清澈的溪水，有各类飞鸟鱼虫。那时候山间的溪水，不管是是酿酒还是煮茶，一口下去，清冷甘甜……”</p>

“可是，这群凡人为了一己私欲，却烧了山。我们山中无数精灵被困在这里多年，这一切是他们种的因，现在就是他们的得到的果。”树妖抬头看着满树的人，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以人灵祭生灵，有始有终。”</p>

树妖蹲在地上恶狠狠说完这一番话，像是不明白，又转头问：“你这小和尚，他们与你又没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管这些人死活？”</p>

玄奘摇摇头：“既然身怀灵术，就是要来救济苍生的。你放了他们……”</p>

树妖在楚山修炼了千年，一直以吸食灵力来延续自己的法力，可此时，适才已经被伤了一些，但是此时还强撑着，树妖声音轻蔑：</p>

“你，你虽然有两下子，但你要如何救，你救不过来的。只要有贪婪的地方，就有灾难，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贪婪，你今日能渡得了我，却渡不完这天下所有的苍生。”</p>

其实若真是能换回楚山，回到曾经的楚山，小树妖他做什么都是愿意的。</p>

子洛站在一旁，一边觉得这棵树果然是成精了的树，讲起这些话来玄乎玄乎的。她此时又帮不了什么忙，</p>

玄奘显然淡定的多，坚定道：“可是倘若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就没有希望了。”</p>

在此后的很多年里，不知为什么，子洛永远记得，那个白衣少年在危难时候，站在黑暗之中说的这句话。</p>

此时本以为树妖要挣扎一会儿，依照这个样子还得打个几个回合，搞得头破血流，但是树妖这个一点坏人坚定立场都没有，“行吧，你若是能将山中精灵，我就把他们全部放了。”</p>

玄奘爬过去，捡起地上适才子洛的刀子，摊开自己的手掌，一刀划下去，抬手念了一些佛语，手中鲜血血滴在树根上，像是侵入了树木的纹理里。</p>

不知如何，忽然枯死的树木活了过来，从根上去，每一根枝丫，绿色绵延开来，山中瘴气渐渐散开，自古树开始，树木连着树木，枝丫挨着枝丫，一片生机勃勃。</p>

月亮扒开云层，洒下柔和的光笼罩在这片山头。</p>

树妖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着月光，像是得到了释然与解脱，终于化作无数的花瓣散开来。只留一句声音回荡在山谷：“我是个守信用的，你既然帮了我，我也就答应你了。自此后，人们不再来夺山，山亦不会再夺人。”</p>

玄奘对着树妖散去的地方，抬手合十，：“阿弥陀佛！”</p>

树妖化作花瓣雨消失，被法术挂在树枝上的村民纷纷掉下，一个个苏醒过来。</p>

头顶的这颗古树，白了一山的梨花，一片雪白中，玄奘草草将手中包扎了一下，走过去将子洛拉起来，雪白的袍子垂在她的身侧，嘴角露出一抹笑：“已经没事了。”</p>

花落满山，像是被梨花的香味包裹，子洛弯起嘴角，黑色的眸子里像是有月光落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p>

南天门外。</p>

一个绿油油的小树妖翻身回去，在软绵绵的云头上是个仙气飘飘的南天门小神官。见着司命已经在远处恭候多时。小神将走过去，“我已经完成了，吓死我啦，你写的什么破话本子，有臭又长。”司命走过去，在本子上画上一笔，安慰道：“你这已经是最简单的了，之后的那些个个任务比你艰巨。”</p>

树妖原本是南天门的守门小神官，不知为何突然就被司命看上了，不，被司命看上要去人间打酱油，被安排下去要在神佛转世的路上客串一个树妖。</p>

他为此已经准备了很久，特地去看了好多话本子凶神恶煞的妖怪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说话的语气，穿着，以及妆容。不过后来九重天在评选最佳妖怪客串奖的时候，小神官成功获得了最佳打酱油称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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