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十三）（2 / 2）

脑中像是有什么轰然崩塌，子洛脸色慢慢惨淡，其实，她可以不知晓的，她侥幸的觉得那不是真的。</p>

山洞门口几道闪电劈下来伴随着“轰”一声响雷滚滚，划亮夜色。</p>

适才还吊儿郎当和她说话的女妖已经抱起琵琶，像是早就猜到了什么，缓缓向洞口走去，“这么快就找来了。”说着一边往外走，一边手一挥，一个术法将子洛推进身后的洞穴里：“你先在这里好好带呆着，不许出声。”</p>

子洛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猛然被陷入黑暗中。</p>

隔了一会儿，只听得洞门口处的声音，声音听着妩媚异常：“三更半夜，圣僧来到奴家洞门口相会，真是折煞奴家了。”</p>

接着是熟悉的声音：“她在哪里？”</p>

女妖放了琵琶，摊摊手：“杀了啊。圣僧这么执着干什么呢，难道说，圣僧你还真打算与她成亲？唉，圣僧真是偏心的很，宁愿与一个凡人成亲，对我却如此冷漠……</p>

不过，若真是要成亲，反正那女帝已经死了，你和我成亲怎样？你看，那个凡人算什么呢，没有我漂亮，没有我好看，没有我聪明，还没有我活得长。比来比去，这明白着嘛。”</p>

她屏住呼吸，在黑暗中不敢动弹，良久，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温度响起：“荒唐，我与她不过是逢场作戏”</p>

洞门外的声音缓缓入耳，后面说了什么她已经不知道也不想再知道。</p>

她向后退了两步，却又无处可退，只能将头靠在身后坚硬的石壁上，抬起手的时候，脸上却是冷冰冰一片。</p>

那日她去送栗子糕时候已经知晓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p>

那一日，她满心欢喜做了长安才有的栗子糕给他送去，走到馆驿，听得稍微带着嘲笑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来：</p>

“师父，你在考虑什么呢？又不是真让你和那女王拜天地成亲，你只需要骗上一骗，等到我们拿到了通关文牒，到时候，我使一个法术将她禁锢住，我们就可以立马走人了。</p>

师父你也无需多想，虽然我们骗了她，可是那女王看着倒是情真意切，可是多情有什么，仗着自己是个凡人，叫我们打不得也降不得，这样的人才是最烦人啊！”</p>

回忆戛然而止。山洞此时深处看不清楚，只是黑压压一片。那日院中听过的一个字字如同伤人的利剑。</p>

她仰头盯着黑漆漆的洞顶，石头一块挨着一块十分有序。她想，她要回去了。</p>

她不见了，此刻宫中肯定乱作一团了。</p>

她动了动，但是奇怪的很，她怎么也挣扎不开。</p>

忽然黑暗中，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适才已经见了女妖，此时这个凭空出现的人虽说将她吓了一跳，但是只是转眼，她已经安定了下来，与适才的女妖精不同，这个人一脸得和善，眉眼温柔。</p>

她愣愣看着她，说“你是谁？”</p>

那人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缓缓上扬“ 我乃是本地的山神，特意来救你。”</p>

她将她身上的法术解开，柔声道：“对了，适才那女妖虽说可恶，不过有些话却是真的。他玄奘乃是一代高僧，是不可能喜欢一个凡人的。</p>

玄奘此举虽是为了大道，想来也是伤你的心了。不过，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定也懂得这些道理。嗯……你这样看着我作甚？你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p>

你若是不信，搁着几日，他会给你一个施了定身术的镯子，等到那时你自然什么都明白。”</p>

她抬起眼，呆呆站在那里。自称为山神的人已经一阵烟消失。</p>

她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只是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走，这些女妖女仙的事情神仙的事情搅得她头晕。</p>

她一步步靠着石壁往前面挪去，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适才那些人的话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回响。</p>

她有些烦闷，脚下忽然踩到什么，她摔下去，手撑在地上的同时摸着一个冰凉却又有形状的东西。</p>

一股寒意沿着脚跟爬到后背，她隐约已经猜到那是什么。适才所有的恐惧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她摇晃站起身来，心道：“不要怕，没有什么可怕的。”</p>

这样想着一只冷冰冰的手却无形的抓住了她的脚踝，她一哆嗦，拿出藏在靴子里的刀子，挥下去。</p>

无数的手从山洞底部伸出来，她一边乱挥着刀子，跌跌撞撞向前行。</p>

一路的白骨森森，腿上被抓伤的地方有些疼。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从山洞出来，四周是黑漆漆的林子，不知具体是何处。</p>

外面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味道，想来适才已经有一番磅礴大雨，她终于跌做在地上，衣衫坠入到身后泥潭里，沾满了一身的泥渍。</p>

憋了很久的泪水，此时终于哭出声来。四周寂静的可怕，只有她的哭声。</p>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微微响动，她害怕地往后退两步。身后传来温和声音：“是我。”</p>

她一顿，缓缓回头，夜色里，一身白色袈裟的人正站在她的面前。她愣愣望着他，她说：“山里住着一个妖怪，我……”说到一半却又捂住自己的嘴。</p>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她总是在第一时间，想要把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好玩儿的，有趣的，难过的，什么事统统都告诉他。如今，已经不是能什么话都说了。</p>

她以前什么话都和他说，是因为她觉得他如同自己一样将对方放在心上。可是事实上不是这样。</p>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从伞面上倾斜，滴答滴答落在地上。他向她伸过手来，声音淡淡却又有嘶哑“不要怕，我在这里。”</p>

那样让人安静的声音。只是现在……</p>

她缓缓抬起头来，人在痛苦中变得软弱，可是她这一生从未软弱过，此时却软弱地异常。</p>

他是她在这世上出了国师最信任的人，她有时候的确不好，可是他若直接告诉她，她是会把文牒给他的。只是他不该以这样的谎言来欺骗她。</p>

他永远也不会真正知道，她的心意是怎样……</p>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玄奘快步向她走过来。</p>

她赶紧摇摇头，自己从雨水中爬起来“没有，我，我什么事也没有。”她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p>

那时候月满当空，满山的细雨朦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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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他永远也不会真正知道，她的心意是怎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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