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许何处（六）（2 / 2）

他说：好好活着。</p>

浓浓的黑夜终于褪去，天边光线骤然登场，灵山的妙音钟声一阵阵响起，是佛陀羽化的乐音。</p>

万物生灵在空中盘旋形成悲鸣乐音，三岛十洲赶来的神仙落了一地，都在古佛的凋零默哀。</p>

一身蓝衣的神女脸色雪白，青丝未挽，她抱着怀中的人静静坐在一方山石上。</p>

清晨的风吹的温软，良久，远处金色的阳光陡然将山崖渡上一层金边。她两只手紧紧抱着他，声音嘶哑却温柔至极：旃檀，太阳出来了，你不是说，我们一起要看日出吗？</p>

金光潺潺，没有回音。</p>

“浮生……”身后灵均神色悲哀唤她：“旃檀已经……”</p>

她身子发颤，面上泪痕盖过旧痕，手指抚上怀中人冰冷的眉眼，动作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她开口道：“他说了要与我今日成亲……我相信他……他现在只是太累了，他睡着了”</p>

众神怜悯的看向山崖上的神女，都不知该如何劝慰，人群中踉跄跑出来一个白色身影，正是妙玄信使，她红着双眼，一字一句似乎要将那位女君伤的更深：</p>

“明明就是你害了师兄。明明就是你。你总觉在凡世他就欠了你，是，他是骗了你。可是在凡世，他若不救你，你就死了。”</p>

据说，在凡世的时候，因为宿命，她风寒当日本应是死劫。旃檀却用自己心头血救她，化了一枚镯子在离开的时候也想保护她一生平安。只是那些错错对对，恩恩怨怨到后来已经生出了其他的枝丫。</p>

妙玄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你总觉得你自己委屈，可你曾知晓他半分心思？”</p>

浮生咬紧嘴唇，唇上血痕恍若不知。</p>

妙玄却继续咄咄相逼：“后来你在凡世轮回了五世，你世世不是荣华就是富贵，你单单只知道你等了他很久，可是他一直陪在你身边啊……”</p>

妙玄说着说着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原本这场天镜也算不得什么，就算花去半身修为也不至于伤了性命啊……只是师兄为了与你在一起，在灵山跪了七天，愿意脱去佛身。</p>

你可知天生神人脱去佛身，需遭剥魂削魄之苦，弃半身修为……那个时候你一直都在做什么呢？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你那爱算什么……”</p>

“别说了！”灵均厉声打断妙玄的话。妙玄蹲下身终于嚎啕大哭出来。</p>

浮生手无意识的死死拽住心口，眼泪却再也流不出来。她那时候在做什么呢，他来幽州找她，她说：我们之间算起来没有国家大恨没有杀父之仇，两清了。</p>

她说：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阻挡你了，神佛还想要干什么。</p>

那时候，她想要与他彻彻底底划清界限。</p>

她和栴檀这短短一生，不是生离就是死别，最好的日子不过是他来灵山讲佛理的数日，可是那时她记不得他。等到想起来的时候，那些误会错过搁在两人的中间，如今一切在生死面前，不过尔尔。</p>

无边寂静，只剩山崖上的风声，蓝衣的女君身体轻微颤动似一枝荼蘼在风中微微孤独的晃动。</p>

良久，她将她的脸紧紧贴上他的面额，干涩很久的眼睛留下两行滚烫的血红：“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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