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里的日子(2 / 2)
严述凭本能感觉到气氛微妙,索性直接点破:“启城怎么样了?”
一句话问得车里静了音,连路口的交通灯都变红了。
林晓玲也是个直脾气,眼见瞒不下去,两个字搞定:“没了。”
严述心里一沉:“什么叫没了?”
丁溪慢慢踩下刹车,心平气和地解释:“收到法院的通知之后,我们请了最好的商务律师,也充分准备了抗辩材料。26号,法院召开了听证会,会上怀懿的代表不同意协商和解,坚决要求清算。法官认定启城亏损严重,资不抵债,符合破产条件,目前启城已由资产管理公司接手。”
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现在,最好的希望落空了,最坏的打算落地了。
其实严述已经有了心理建设,在候氏叔侄被苏白易枪杀的那一刻,在决定和候氏集团斗争到底的那一刻,甚至早在算计高斯夺得启城的那一刻,他就预见了这样的结局。
然而当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他还是如坠云雾、如临梦境,一时无法相信启城确实从“药丸”成了“乙烷”。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后座的林晓玲天塌不惊,从包里摸出小镜子,娴熟地补了补眼下的粉底:“破产嘛,多大点事?我跟你爸白手起家,什么日子没过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严家再不济啊,往后也不至于吃糠咽菜,不过是少买两件衣服、少做两次脸罢了。”
一听她这语气,严述心想完蛋:“家里的资产都还在吗?”
“都给贴了封条儿,等拍卖呢。”林晓玲合上镜子捏起包,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跟你爸在普贤路租了个两室户,靠近地铁口,离大润发也近,下楼就能买到菜,比原先方便多了。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咱们家的资产收罗收罗,再置两套别墅也没问题,不过眼下启城还在风口浪尖上,暂时低调点儿好。”
林晓玲说得轻松,事实却惨绝人寰,身价千亿的土豪一朝跌成了穷光蛋,这阶层滑落简直比蹦极还刺激。
丁溪瞄了身旁一眼,严述仍旧冷着一张扑克脸,跟平常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拳头攥得紧了些。
人类天生擅长苦中作乐,一个出狱搞得像过年似的,严述来到陌生的新家,严云鹤端着满满一盆清水迎出了门,摆在玄关让他跨过去,说这是“净身”,去去监狱里的倒霉气。
严述刚想吐槽“净身”不是这个意思,就被林晓玲揪着袖子拽进了里屋,让他把衣服裤子都脱了扔了,再去浴室洗白白,意喻着重新开始。
一系列封建迷信结束,严述焕然一新地回到客厅。严云鹤宣布开饭,摘了围裙喜气洋洋坐上餐桌,林晓玲还特意开了一瓶红酒。
碰了杯之后,谁也没再提公司的事,严爹严妈一门心思都在丁溪的身上。
林晓玲夹了一大块鱼肉,蘸了酱汁递进她碗里:“小溪啊,来,尝尝你叔叔做的松鼠鳜鱼,你还别说,这么多年的老手艺居然没退步,当年哪,他就是凭着这道菜把我骗进严家的。”
丁溪尝了一口:“嗯,难怪味道这么好,跟饭店里似的。”
严云鹤笑佛似的呵呵:“小溪,你爸爸怎么样了?做完手术身体恢复了没有?”
丁溪点点头:“好多了,最近胃口也不错,我妈都说他长胖了不少。”
严云鹤发了话:“这次搬家搬得仓促,等我们换个地方安顿好了,把你爸爸妈妈叫上,咱们老邻居好好聚一聚。”
丁溪还没答应,林晓玲见缝插针地加了戏:“说起来啊,我真羡慕你妈妈,有这么好一个闺女,又漂亮又聪明,学习工作都不操心,当得起家,来得了事,谁要是娶到你这个儿媳妇,哎哟,那可是做梦都笑醒咯!”
司马婆婆之心路人皆知,严述都替她尴尬,抑扬顿挫喊了声“妈”,想制止她没节操的拉郎配。
林晓玲压根没打算收敛,捏着高脚酒杯,夸张地叹了一口陈年老气:“要说严述跟你也算青梅竹马,以前阿姨一天天的都在畅想,要是你们俩能走到一块,那也算天作之合。可惜啊,我这傻儿子脑袋瓜不开窍,一心扑在工作上,说什么先立业后成家,我怎么劝他也不听。小溪,你跟他是同龄人,没事替我说说他。”
丁溪嫣然,一双杏目微微弯起,望了当事人一眼:“好。”
这一眼把严述望了个惊悚万分。
年少时他确实不开窍,把丁溪强行性转当兄弟,从来没想过男女之事。直到跟叶纷飞谈了恋爱之后,他的情商才逐渐充值,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充满爱意的目光又是什么样子。
——就是丁溪刚才看他的样子。
严述越想越心虚,索性扮演饿死鬼闷头扒饭,再也不敢和丁溪对视一下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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