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我们俩的命，究竟谁更硬（2 / 2）

叶纷飞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自顾自接着说：“我卖了苏白易留下的一套房产，雇佣婉婷稍稍调查了你的过去，知道了你和唐士诚肇事逃逸的事。有一点我实在闹不明白，明明是唐士诚酒驾撞死了人，为什么你要帮着他抛尸？难道你们真的兄弟情深，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扛？”

见狄作甫默不作声，叶纷飞又道：“我曾经听过一句话，说杀人就像出轨，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第一次就不在乎第二次。于是我想，你之所以帮着唐士诚抛尸，而不是选择报警，会不会因为自己有过什么前科呢？”

茶室里灯光昏暗，闪电划过夜空，将狄作甫的面孔映得阴晴不定。

叶纷飞眯起眼睛望着他，玩味地笑笑：“现在你是黑白通吃的大老板，杀人放火只要一句话，自然有马仔出手，可是在那个年代……你也就二十来岁吧，没权没势一个毛头小子能去杀谁？谁又值得你杀呢？于是我让婉婷仔细排查，看看94年之前你身边有没有发生过凶案，不查不知道，一查真奇妙，原来你有个相好的竟在1981年死于非命。”

狄作甫从鼻子里喷出一哼：“你该不会想说庞萱是我杀的？”

叶纷飞不置可否：“狄老板，你听说过震惊宏州的‘六手案’吧，1982年，环卫工在妙音公园刨出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血淋淋的六只人手。——同样是霸河沿岸，同样是剁手，这个案子和庞萱案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旁边的窦新插话了：“莫非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叶纷飞不急不慌做起了对比：“一个是1981年，一个是1982年；一个是有尸体没手，一个是有手没尸体；一个只死一人，一个死了好多人。与其说是同一凶手所为，我觉得更像……复仇型犯罪。”

“复仇？”窦新一怔，难道说——！

叶纷飞哈哈笑了：“是啊，心爱的女人无端惨死，试问哪个男人会善罢甘休？庞萱提前寄出了求救信，一定知道是谁在威胁她的性命。只可惜，真凶有权有势逍遥法外，你干爹申冤无门，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亲手了结了这群渣滓。”

狄作甫呷了口茶：“苏岚，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想象？”叶纷飞啧啧，“我大半夜风雨兼程地跑来，当然是掌握了决定性证据。婉婷辗转拿到了当年的卷宗，包括法医的尸检报告，事实上，庞萱的双手没有被砍掉，一直完好无损长在她的胳膊上。”

一瞬间，狄作甫的神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你很意外？”叶纷飞食指轻轻扣着枪托，仿佛打着一首哀歌的节拍，“当年的宏州副市长名叫涂酉发，他的外甥涂宗不学无术，是个标准的流氓，却被这当官的舅舅送进了宏州大学。涂宗对学妹庞萱一见钟情，追求未果，气急败坏之下，伙同两个酒友奸杀了她。庞萱父母迫于权势的压力，草草将她火化，等你收到信赶到宏州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堆骨灰。所谓缺了双手，是你从她家属口中听来的一面之词，庞萱尸体上真正缺损的，是她的双乳。——遭到那群畜牲凌辱之后，庞萱的尸身残破不堪，为了维护女儿的尊严，父母对外界撒了个谎。而你信以为真，暗中布局一年多，杀死了涂宗三人，照葫芦画瓢剁去了他们的双手，拿蛇皮袋装着，埋在了庞萱案的第一现场，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狂风席卷天地，鼓动一声声啸叫，树木瑟瑟，房屋颤抖，仿佛一个女人的战栗和悲鸣。

窦新猛然想起了钮忠的话，生怕叶纷飞正在搞直播，赶紧拐着弯提醒干爹，千万别傻乎乎认了罪：“姓苏的，这算个屁证据！咱们狄爷行得正坐得直，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狄作甫冷不防听

到庞萱的惨状，胸口窝了一团火，热血直往脑门子冲，一改平日的慢条斯理，咬牙道：“苏岚，脏水泼完了，你可以滚了！”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叶纷飞淡定得不像个人，卸下夹克里的摄像头，扔进了装满残茶的水桶，“别紧张，直播压根就没开，既然你我面对面坐在这儿，再玩这些小伎俩也没什么意思。”

所谓兵不厌诈，狄作甫不敢妄动，冷笑道：“你还想玩些大的？”

叶纷飞卖乖地叹了口气：“老人家常常说‘命’，从前我不当回事，现在我信了。——自打我生于赤凰阁，手撕启华耀干掉候氏，坐在这跟你对决就是我的命；自打你为庞萱开了杀戒，一步步爬上商业帝国的王座，坐在这跟我对决就是你的命。事到如今，与其背后捅刀子，不如正大光明地赌一把，看看我们俩的命，究竟谁更硬。”

砰一声巨响，陆霖身子一震，歪倒在血泊之中。

江雪原喘着粗气端着枪，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扣下了扳机。

——我杀了人吗？我要坐牢吗？我才29岁，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怎么办？我的总图还没排完，模型才建了一半……

“咳咳……”越冬捂着喉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赤红的斑块布满了全身，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风团还是鲜血。

江雪原眼神发直，滂沱雨声灌满了耳朵，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越冬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轻轻将他举着的枪扣上了保险：“给我吧……”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肌肉已然僵化，江雪原的双手死死维持着握枪的姿势，几乎无法松开。

“没事了……”越冬捏住他的肩膀。

江雪原这才回过神来，傻愣愣望着眼前的男人，倒头栽进了对方的胸口。

越冬冷不防给他抱了个满怀，双手在半空中无措了一会儿，最终降落在江雪原的后背和头顶：“别担心，杀人的罪我来顶，知更那边需要支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