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 / 2)
“生气了?因为这件衣服?”林岳南站定下来,周默也只好停住脚,他不能否认,也不知道怎么把话圆回来,就半低着头,安静的听他说:“也对,是我没把话说清楚,这件衣服的确是越北的。越北是我弟弟,六年前出车祸走了。这衣服是我买给他的,春天时买的打折款,想着入了秋就可以给她,可惜没入秋,人就走了。我这人小气,衣服我舍不得扔,也不想拿去卖,就一直放在柜子里。正巧那天你感冒,没厚外套,我觉得你俩身材差不多,我想给你能穿总比一直挂在衣橱里接灰强,所以……”
“我明白。”周默打断他,“衣服我会仔细着穿,寒流过了,我干洗了还给你。”
“那你还是忌讳!”
“我没有。”
“那我给你买件新的?”
“不必。”
“那你是生气我把你当越北?”
“没有最好!”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周默迈步向前,林岳南却拦住他的去路。
“默儿,你说我把你当越北,我不承认,但是,你说我把你当弟弟,我倒不否认。新岛这么大,延吉街这么长,你偏租了我的房子,这就是咱哥俩的缘分。”
‘我可不是因为缘分才租你的房子!’周默有点无奈。他不是矫情的人,谁穿了谁的衣服他不在乎,谁把谁当成谁,他也可以理解。让他心烦的是他现在的处境,肖睿来了,计划会不会变?他之前的辛苦铺排到底有没有意义?
洛书记说过,卧底就是一颗棋,棋子看不到全局,所以只能服从安排。组织上安排他来南记一个乖巧可怜的外卖小哥,没有人说,他们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南哥有一个瘸腿的弟弟在五年前去世了,他们要利用这一伙人对越北的感情来完成一些事。这是不言自明的。可就是在刚才,这不言自明的事情竟被一个四岁孩子戳拆了,仿佛他就是靠着这张脸来行骗的,他无地自容,又无力改变。
周默知道,南哥是坦率的人,在他面前,自己基本也不掖着藏着。他只是不能说,对不起我是PC,但他必须让南哥明白,他不像越北那么完美无瑕。
“奥迪哥跟你说过吧,我念过保安专科学院,因为跟教官打架被开除,之后我到处打零工,帮人开黑车运煤气罐,因为躲交警出的车祸,没了一条腿还留了案底。我在海津混不下去了,来北岛,说是想考美院学画,其实都是做梦。我就是想找个没熟人的地儿,打工赚钱混个温饱。你的工我会打,奥迪哥的工我也会打,以后我还会去别的地方,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我没把你想得多好!我认识李奥迪是因为他来我家骗吃骗喝,我认识修二凯,是因为他偷人家自行车轮子要给越北攒轮椅,我认识邵中天,是因为他在夜市卖盗版被小流氓追得满街跑,我当时根本没想过他们以后会多风光,只是机缘巧合,遇到了而已。他们说我仗义,你也可以说我爱管闲事充大佬,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些父母缘薄的人,出来混也只能靠朋友。这十几年间,谁来了谁去了都不重要,重要的他们离开的时候,比他们来的时候好。”
真的吗?即使被骗也无所谓?周默看着林岳南,他的态度那么真诚,那么富有感染力,听得周默的心里一漾一漾的,那感觉,就像
站在海水中,波浪拂过身体,看似很轻,却又足以撼动心灵深处的一些东西。
“其实,二凯有句话说得特别好,他说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相遇,缘来要互相亏欠,缘去就当风吹云散。”
也许,是吧。良善和道理都在人家那边,周默自知是辩不过的。但是!那句话不是修二凯的说的,很多鸡汤段子都这么说——缘来互相亏欠,缘去风吹云散。
“那你觉得,我跟越北像吗?”周默问。
“你觉得你跟我长得像吗?”南哥反问。“得了,你放心,今晚装完护栏我就回家住,我不是变态养成系大叔。”
“装是可以的,不过钱一定要给你,衣服也会还给你。”
“行!打车回家,要不要AA?”
“这我可以请你。”
“请我?请我?”
“你也请我听演唱会了。”
“可惜你也没听到多少,要不咱还是做地铁吧。”
……
不过两人还是打车回的家。因为天空飘起了雨,湿滑的路面对独腿人而言,怎么都谈不上浪漫。
坐车时,周默收到一条广告,他迅速译出隐藏其中的见面时间,除此之外,还有五个字:
新年好。
——肖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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