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事儿精（2 / 2）

顾以行逆时针搅动面汤，忽然想起早晨后桌那个没有礼貌的男孩子，和他身旁明媚嫣然的女生，两人眼里多少都带了几分张扬和矜傲。

他叫季秋，顾以行挑出一根青菜。

飞来水笔一事后，这个季秋早上就一直事儿得很。

英国文学课玄乎，外加讲课老师混有诡异的苏格兰口音，虽然顾以行初中的英语成绩近乎满分，可到底没有浸淫过全英文的环境，听得难免有些费力。

身后季秋不安分，一会儿戳他背要他趴低点，说看不见板书，一会儿丢个小纸条过来，问他笔记本的电充好没。纸条叠得歪歪扭扭，顾以行打开扫了一眼，决定不予理会。

白胡子老师讲到欧洲传统文身的风俗，让人拉拢了窗帘，在大屏幕上投影出几张照片给他们看。

季秋又戳了他一下。顾以行脊背一僵，漏听了一个难懂的词，他长出一口气，默念与人为善与人为善，转身。

“同学？”

“你电脑还充电吗？插座腾我一个好不好呀？”

大屏幕上正投影了蓝色的图片，所以季秋的脸上也是蓝幽幽的。他看着顾以行，表情严肃，像在看水族馆里一块科普铭牌。

顾以行探头往教室最后排看去，插线板上织网似地接了十多根线，对着电脑敲字的同学个个认真，不知道是在记笔记还是在看海淘网页。

“还有空的，最右边有一个。”

“那个是坏的，里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季秋面露情深意切的为难，“昨天忘记充电了，我全部的笔记文献都在里边。”

季秋转过笔记本，顶部菜单栏是令人倍感焦虑的20%。

“嗯，”顾以行点头，“我不用了，你去拔下来吧。”

季秋这次没有忘记说谢。他猫着腰去后排连上了自己的充电器，回座发现顾以行仍皱着眉，维持着侧身等待的姿势。

学霸都这么难搞的吗？

季秋再次乖巧道，“谢谢您。” 还附带了一个幅度极小的鞠躬。

“不客气，就是......”

顾以行惦记着老师反复提到的一个晦涩难懂的词，他本是不想问季秋的，但他没有同桌，而生词又如小猫挠心，他只好凭着记忆，将它模模糊糊地复述出来。

单词有些长，顾以行迸词迸得断断续续，怕季秋听不懂，又接上，“应该是S开头的。”

季秋眯起他漂亮的瑞凤眼。

“哦——”他反应过来，“你是说synesthesia。” 季秋语速不快，嗓音干净，念得自然动听。

顾以行唔声。

“synesthesia，通感，我们举个例子，”季秋翘出一根手指，“你脾气好辣，这就是通感。”

“我知道通感的意思，”冷不丁被呛声，顾以行让自己挤出一个笑，“谢谢。”

“——嘿，二位先生，”白胡子老师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撑着顾以行的课桌，挤眼打趣道，“我知道现在的氛围很好，但谈情说爱就留到茶话会上吧，不要让我太嫉妒了。”

班里闷笑，接着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一句，“季秋又在秀了。”

顾以行喝完最后一口面汤，还是不明白“季秋又在秀了”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在学校是个人物，要远离。他是来念书的，家里没有金山银山，倒是有一堆病例山，没有可以踩空的资格。

可远，又能远到哪里去？前后桌的关系，小组研讨又被分到一起，再过一个小时，他又得继续和那事儿精共处一室。

太不舒心了。

下午一点半，顾以行揣着文件夹拧开自习间的门。

果然鸡飞狗跳的。

顾以行真不晓得在他到之前里面都发生了什么，小小几平方的自习室怎么可以这么吵，季秋笑得那叫一个开怀，看着快倒进身边人的怀里了，陈茜茜哆哆嗦嗦地拿着白板笔，乐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倚窗的清秀男生嚷嚷。

“哈哈哈哈哈天呐我不行了！嘉奔磊你管管他！！！”

“谁先挑起来的？我才不管！”嘉奔磊努力控制笑意，低头整理资料。

“我也不要你管。”罪魁祸首哧溜坐直了，佯装嗔怪道，“行了行了，都别笑了，干活了！”

季秋闹腾，不过他那张脸长得是真好，不论做多突兀的表情也不会叫人觉得奇怪。

顾以行抱着文件夹站在长桌彼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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