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珠铛(2 / 2)
“什么东西?”
“就比如,上次巨鹰攻击坐标仪的时候,她特意打个电话来告诉我,要我去提醒你保护好后脑。说关心战友,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符衷闻言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他不知道肖卓铭这么做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不过符衷心里还是感到高兴:“她大概是觉得我们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季垚抬起右手给符衷看,无名指上一个指环在闪光,“感谢肖医生的教导,我现在学会了,我会在每次出战前提醒你要保护好后脑的。”
办公舱紧挨着通讯台,临时辟出的一个小舱室,只摆放了必要的仪器,连星河的成像屏也是伪装的武器,舱内所有东西转个身子就能变成枪炮。
季垚在桌子前坐好,看符衷矮着身子给自己摆放文件夹和纸笔,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说:“这地方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或者头晕、记忆受到影响之类的?”
符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告诉季垚真相,只是用平淡的腔调随意提起:“偶尔会头晕一下,其他时候都很好。记忆很完整,我什么都没有忘记。不碍事的,没关系。”
他说完在季垚额头上亲一下,又把整理好的文件塞进壁柜中:“我没有忘记任何事,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季垚摊开面前的文件纸,拿着钢笔在上面签字,垂着眉毛笑,光抹在他的下巴上,像是一层釉彩。那一瞬间气氛异常温和,就像是夏天的傍晚,和爱人坐在门前乘凉。
确实,许多年过去了,符衷还是符衷,季垚还是季垚,一树梅花,一时明月。
而他们,还有许多个许多年要走下去。
“肖卓铭跟我说,她看到了她父亲的工作笔记。”符衷将所有资料整理完毕,对季垚说,“在西藏时写的工作日记。我和她通话的内容都在这里。”
打印机里吐出白纸,符衷把纸头扯过来,放在季垚面前。季垚仔细地看完,皱皱眉说:“她说日记里提到了黑色的巨塔,而我们在这里也发现了黑塔。”
“是的,这是巧合。”符衷把另外一张纸从打印机嘴里拉下来,“日记里有一张她父亲手绘的插图,这是肖卓铭凭印象画出来的。嗯,有点抽象,但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季垚看了一眼,嘴角就撇下去了:“确实,这画出了灵魂。可以,很灵魂,当代毕加索。”
肖卓铭画技不佳,这不怪她。季垚能理解画面中是想表达什么,他把符衷给他的另一张照片放在一起,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两座黑塔。塔是干什么用的?”季垚问。
“也许是发射信号的,也许是瞭望的,也许是......我们想不到的功能。”符衷扶着桌子说,“就像我们的电视塔修那么高,不外乎就那么几种功能。”
“你觉得这会是电视塔吗?嗯?为住在这里的居民们转播各种电视台?”
“当然不,首长,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现在无法确定这两座塔的作用,我们得找个机会亲自去查看一下。”
“是该去一趟。另外,林城说他捕捉到一束稳定发射的信息流,内容是‘orange’,信号发射的源头找到了没有?‘orange’是什么意思?”
“林城试图搜索过源信号,但发现源信号在不停地变动位置,目前确定的位置就已经有十余个了,已在地图上标出。尚在补充中。”
“会不会是黑塔发射的?毕竟它看起来就像是根天线,用来收发信号再合适不过了。”
“无法确定,黑塔毫无动静,我们的飞行员天天都在那里巡逻,至今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得让他们减少去那里的频率了,我们没搞清那地方的底细,会出问题的。”
“好,我会修改计划的。我看看,这个时候,第二批飞行员正搭载着专家们返航。”
季垚把纸头摊开在桌上,点点头:“关于那片建筑群的资料有多少?地质、气象、水文、生物、潜在危险性、超前武器安置点,这些东西都拿到了没有?”
“地质专家正在做后期的休整,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危险性评估我记得已经叫他们发到你的指挥系统里了。那是一片荒芜的地带,是一座被废弃的城市,目前没发现有人类活动。”
“你觉得那是人类修建的城市?”
“它与我们生活的城市格局差不多,只不过是建立在强大的军事系统上的,是一座专门用来打仗的城市。”符衷滑动电脑上的照片,“具有现代军事化特征,还有精密的布防。”
“可是为什么又把这座城市遗弃了呢?原先驻守在这里的人,又去了哪里呢?”
“我不知道,但我们会知道的。等你完全好了,我们就动身去那里看一看。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就要把这条路走完。”
季垚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看到舷窗外的阳光和碧海,就像是有神迹显现。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梦中,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像一场梦,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他究竟是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又究竟是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好几次与死神擦肩,都被硬生生地拽回去,似是命不该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符衷。”季垚忽然叫符衷的名字,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说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会不会有人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我们的命运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一直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们,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并让一切朝着他所计划的方向发展。”
“不,没人能掌控别人的命运,就算是时间,也不能。你,我,都是独立的个体,不会轻易被他人掌控。我们到这里来,是执行任务,外加找回你的父亲。就这么简单。”
季垚没有说话,他揉了揉眉心,符衷说得没错,理由就是这么简单。他们朝着一个简单的目标,跋山涉水、风雨兼程。
符衷伸手将季垚抱在怀中,他怀中的温度就像外面的阳光一样温暖,甚至还要暖上一分。季垚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腹部,觉得心安,就像倦鸟归还温暖的巢床。
“好了,不想了。事情没那么复杂,这是一次普通的任务,做完就好了。”符衷拍拍季垚的背,手指擦着他的耳廓。
季垚的系统里忽然跳出红色警报,他坐起身子,眉头一下蹙紧了。符衷撑在他旁边,屏幕上的警示框中写着:编队A报告,返航途中遭遇未知力量袭击,我方一架飞机被击落。其于正常。
“飞行员呢?飞行员情况如何?”
“报告指挥官,飞行员跳伞,编号JA-M-077,生还几率70%,预计着陆点是在海上。”
“远离海洋!”符衷忽然反射性地说了一句,季垚看着他。
符衷整理一下语言,简短地回答:“我们猜测海里有很难对付的东西,所以最好不要落进海里。离远点,越远越安全。”
季垚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虽然疑惑,但没时间多问。季垚相信符衷的话,他很快地做出决断,开启倒计时,拿起传呼机命令他们牵引降落伞远离海域,并在规定时间内尽快回到基地。
“你刚说的什么意思?”季垚问符衷。
符衷抽出一张扫描图片,指给季垚看:“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看这些建在山上的炮台,还有炮口,全都是对准了海洋,很显然,是在对付海里的东西。”
季垚仔细看了一遍,每间扫着阴云:“也许是海上的舰队呢?”
“谁知道是什么,海里不安全,最好离远点。”
季垚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默许了符衷的话,把纸放回原处,留待稍后解决。
“大猪,你这个混蛋居然还在晒太阳,赶紧过来一趟,办公舱,推轮椅。”
“符衷不是在吗?叫我干什么?”
“他有点事。别废话,出事了,过来帮个忙。”
季垚挂断电话,朱旻一分钟后跑到办公舱,季垚让他在外面稍等。
“我要出去一趟。”季垚说,他很快地把纸头叠好,关闭电脑,“才刚说完,就出事了,我就知道那地方有鬼。你把命令传下去,进入备战状态。”
“好。”
“飞机上搭载的专家有哪些?”
“今天只去了地质专家。”符衷说,他把手套戴上,抽出两把枪插在腰后,上臂别着匕首,“耿殊明教授在飞机上,希望他没有事。”
季垚停顿了一下,然后点头表示他了解。他使唤朱旻把轮椅转个方向,他得到通讯室里面去,那里才能让他把控全局。
符衷刚转身要走,复又停住脚步,回头叫住季垚,说:“首长,忘了告诉你,耿教授的一个学生牺牲了。我们已经把他的遗体运回了坐标仪,现在......应该回到另一头了。”
另一头就是他们生活的现代世界,距今46亿年。所有在任务中牺牲的人,遗体都会第一时间运回去。来的时候还是活灵灵的年轻学生,回去就是一具尸体了。
这是在赌博。
季垚闻言眼神动了动,像是平静的湖面忽然荡起了涟漪。他感到一阵凉凉的遗憾,还有或多或少的悲伤,干他们这行的,日子不好过,命堵在枪口。
制图员不必经历这些血腥的战场,也不必经历枪林弹雨,他们是学者,应该坐在实验室里安心地搞研究。至于拿着枪拼生死,是像季垚这种亡命之徒去做的。
战争会毁掉很多东西,而每一个牺牲的战友的命运,最后都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嗯......我很遗憾。”季垚说,他张了张嘴,最后全都化作一声叹息,“不会再有牺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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