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怨（2 / 2）

章尽书他母亲看着对面那个人的态度，终于咬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章尽书从来没想过，他认识的那个骄傲的母亲会下跪。如今这场面，一看就是为了让那男人把自己认回去。他跑上前要拉母亲，却被她呵退。

他从来不爱哭，况且现在也没受什么委屈，可是此时眼泪就是不争气地在那双眶子里打着转儿地想出来瞧瞧世面。兴许是因为这眼泪随了他十二年，也没亲眼瞧见过有哪家是跪着求来的父子相认。

他听见那男人无奈地对母亲说：“你先起来，别吓着孩子。”

母亲没有起来，也没有说话，那男人又对他说：“你……你先出去，我和你母亲有话要说。”

他不想听他们讨论什么有关他的任何话，好像他

只是一个累赘，一件包裹，一个任意买卖的货物一样，就跑了出去。

他讨厌路上那些人看他的眼光，都带着莫名的诡异，像是见到了什么街头杂耍的猴子。于是他就一直跑一直跑，一直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跑到了一个湖边。这园子就是大，里面都能有湖。

天寒地冻，湖边只有一圈枯死的白草，和湖上结着的那层冰连成一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这么冷，没人会没事来这边的。他放心了。

可是没一会儿他就后悔了。

这园子太大了，七拐八绕，他不记得回去的路了。而且，好冷啊。

他努力把手缩进袖子里，可是衣服对他来说太小了，怎么都缩不进去。

章尽书把手捧起来，哈着气，想借此驱寒。

他沿着湖边，一直走一直走，边走边跺脚。

真的是太冷了，晒着阳光也觉得冷。可是他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他讨厌这么大的园子。

最后实在是没力气了，他只能蹲坐在湖边的干草上缩成一团，把冻得红肿的双手压在肚子和腿之间。

他想着今天这件事，没来由的难过，越想越觉得胸中酸涩。

毕竟还是孩子，哪儿那么百毒不侵。

苏琳钰不怎么想和他那个爹单独相处，就偷偷溜了出来，不知不觉恰好也走到了这湖边。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章尽书蹲在湖边，抱着自己，小小的缩成了一团，低垂着眼睛，神色莫辨。

他注意到这不就是中午那个偷看他的小少年嘛。其实就是因为章尽书长得好看，他记住了而已。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也许是刚刚好遇见章尽书，刚刚好坏心思就起来了，苏琳钰偷偷摸摸地踱到他身后，“啊”地边大叫了一声边拍了他一下。

很好，苏琳钰的目的达成了，他吓到了章尽书，不仅吓到了，

还把他吓得掉了下去。

章尽书蹲的地方本来就靠边，只不过苏琳钰没注意到，也没怎么考虑，就想吓他一下。这一吓不要紧，章尽书一哆嗦身体前倾，脚踩在干草上一打滑，手又被自己压着想抽出来抓一下借个力平衡都不能，就要掉下去。

幸亏有苏琳钰，幸亏有苏琳钰那一巴掌，章尽书没有直直掉下去。

而是飞了出去！

可能是苏琳钰天赋异禀，也可能是拍的力道或方向不对，就变成了推，章尽书就直直飞了出去，直接扑在了冰面上，借着苏琳钰的一爪子还得以滑出去一段距离。

苏琳钰:“……”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想的！

章尽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已经在离岸边三四米远的冰上了。

他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怒冲冲瞪向岸边的罪魁祸首。

是中午嘲笑过自己的那家伙！他到底想干嘛，自己有没有惹他！他攥紧了拳头，想打人。

可能是距离太远了，也可能苏琳钰视力真不怎么好，在他看来却是……走投无路的小鹿无助地瞪着眸子，眼角红红的，湿润的眼里闪烁着光，向他发出求救的信号。

章尽书不知道自己的怒火是不是被对方原原本本接收了，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冰面上更冷了。手侧也擦破了，可能是太冷了，血好像都要冻住了，他都感觉不到疼，要不是红的刺眼他都不知道自己受伤了。

他挣扎着想起来，结果咔嚓一声，脚边的冰面传来裂开的声音。

他吓得吸了一口气，不敢再轻举妄动。

苏琳钰也不知道愣了多久，终

于反应过来要救人。

喊了一嗓子“……喂！有没有受伤，先别乱动。”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能用喂代替。

章尽书大气不敢出一个，一直提着气，哪里敢回话。

苏琳钰就以为是吓到他了。又喊了一嗓子:“别慌！我来救你。”就直接下了湖边上了冰面。

湖边上的冰较厚，苏琳钰一直小心翼翼倒还是可以勉强走的，他抹了一把汗舒一口气，就以为没问题了。轻巧又走了几步。待又迈出一步，眼看着离章尽书就一米距离了他才听见章尽书提着气说:“别过来，冰裂了。”由此可见，苏琳钰耳朵也是不好使的。

果然，章尽书刚说完，苏琳钰迈的那一步就实实在在落在了冰面上。

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清脆的声音从冰面传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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