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的老太太（2 / 2）

“儿媳给母亲请安。”

“孙女给祖母请安。”

二人向老太太行了一个万福。

老太太眼神温和，忙叫丫鬟拿出两个软垫放在太师椅上，让程玉婉和戚令毓坐了。转头对张嬷嬷说：“张妈妈，你将那上好的龙井茶沏好，再去拿栀栀最爱吃的无花果干来。”

待张嬷嬷将茶和干果备好，老太太这才开口：“今个儿是什么风把你们母女给吹到我这屋里来了？”

程玉婉看上去有些难以开口，半晌才说：“栀栀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儿媳为栀栀相中了一户好人家。特意来和母亲说说。”

老太太一听她这句话，这是绵里藏针，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明明知道她的心思，却故意拿这话来堵她。经她这么一说，她反而拿不到错处，不知如何反驳了。

“玉婉啊，此事你拿定主意就好，不用来问我。”

程玉婉愣住了，难道她就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吗？

“那儿媳这就去跟亲家说道说道，三日内将聘礼给下了。”

老太太睁大了眼睛：“三日？这么急？”

程玉婉似有深意地笑了笑：“迟则生变。”

老太太斜眼瞥了程玉婉一眼，眉尖拧了起来：“玉婉啊，栀栀还小，就让她在家里多陪陪老婆子也是好的。出嫁的事，可以慢慢来。太过着急，有些事反而看不清，要是耽搁了栀栀的前程，可就不好了。”

“前程？是栀栀的前程还是母亲认为的戚家的前程？”程玉婉抬头挺胸，见老太太不答话，又道，“儿媳斗胆问母亲一句，在母亲心里，戚家的前程是否要大过栀栀幸福？”

老太太盯着程玉婉，不悦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老婆子我不顾念栀栀的幸福了？”

程玉婉轻笑：“儿媳不是这个意思。母亲和儿媳都同为人母，自然都希望儿孙后辈能过得快乐幸福。如果仅仅为了前程，而不顾儿孙的幸福，这实在是枉为人母。儿媳自然相信，母亲是好个好母亲，也是个好祖母，一定会为栀栀的幸福着想。”

这句话处处打老太太的脸，老太太岂能听不出来。她脸上的神色一变，起初温和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愤怒。

“玉婉，你心中的幸福是什么样子的？”老太太冷笑，“是守着三分薄产，生活拮据，与那清贫的夫君相守一生？还是锦衣玉食，富贵荣华，让世人仰望？”

程玉婉抬眼看了看老太太：“母亲当初嫁给父亲时，父亲不也是薄产三分，生活拮据吗？母亲已经做了选择。”

老太太摇摇头：“那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我选择错了。玉婉，你嫁给起尘的时候，戚家如日中天。你自然体会不到我的辛苦。这么多年了，我也就这几年过了些安稳日子。以前为了支持夫君考取功名，我白日出门给人家洗碗，到了晚上挑灯缝补衣裳，绣些衣帽鞋袜拿出去变卖，两只手都长满了茧子，冬日里都烂了，这才熬过了那段苦日子。可没曾想，他转眼就纳了妾，将我的付出抛之脑后。我又忙着应付那几房小妾，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了，幸好儿子还算争气，没有让我失望。”

老太太停了下来，喝了口茶，望着程玉婉，像是望进了她的心里：“所以，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程玉婉料想不到老太太会说这番体己话，一时也没思考好该如何回答。

倒是戚令毓开了口：“栀栀明白祖母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可人各有志，祖母是后悔当初嫁给了祖父，可祖母也因为嫁给了祖父，这才有了父亲和舅妈。有因才有果，有失必有得。”

“栀栀，如果是你父亲还没有出事，祖母必定不会逼你。可现在，我们戚家已经是风雨飘摇。你是祖母的亲孙女，祖母岂能不为你考虑？可祖母同时是戚家的老太太，更是为了整个戚家着想。”老太太苦口婆心地说。

话题越聊越深，就差一根针捅破那层纸了。

程玉婉说：“母亲为整个戚家着想无何厚非，但不能牺牲我女儿的幸福。”

老太天一怔：“玉婉，你说得什么话？难道我还要害栀栀不成？”

程玉婉起身朝老太太行了一礼：“母亲息怒。儿媳今日言尽于此，母亲若是还顾念着你我的母女情分，就早日打消那种打算。”

老太太身子颤了颤，握在袖中的指尖儿有些发白：“你是要我亲眼看着我那儿子，你的夫君受尽冤屈不可吗？你好狠的心啊。”

程玉婉抬起头，镇定地看着老太太：“所以母亲就要将栀栀送给陛下？”

老太太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指着程玉婉破口大骂起来：“你真是枉为人的妻子！我们戚家遭受了多少白眼和冷嘲热讽，你的夫君还在牢房里受苦，你居然如此不忠不义！当年若不是起尘求我，我断不会让他娶你。你这个克夫克女的女人！克了自己的女儿不说，现在又克得你夫君入了大牢，是不是以后还要把我给克死不可？”

张嬷嬷忙在旁劝解：“老太太不要生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程玉婉早就听习惯了这些骂人的话，垂下了头，思索着怎么反驳。

戚令毓在旁说：“祖母，大姐的事，母亲也很自责。至于父亲的事，我怀疑是有人栽赃陷害。祖母千万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说，反倒让外人看笑话了。”

老太天指着程玉婉，愤愤道：“当年若不是她，你大姐也不会早产，落下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