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兮何往（2 / 2）

孟婆心下疑惑，将手覆到凌槿汐头上查探情况，片刻后摇了摇头。

“记忆残失，魂魄不全，你无法投胎呀。”孟婆叹了口气，又道：“你身上没有戾气，应当不是凶恶之人，但是身上执念太重，死得也不安宁，怕是难入轮回。不如你先留在这里帮我的忙，以后我托其他鬼差问问有没有解决的法子。”

“那就有劳婆婆了。”

孟婆差了两个小鬼帮凌槿汐稍微收拾了一番，因他死的时候穿着红衣，小鬼便帮他从鬼新娘那里讨了件红衣裳，又给他洗了洗头和脸，这才有了点儿鬼样。可惜的是他那张脸太吓人，孟婆这里又没有能给鬼治脸的伤药，只好送了他一副面具带着。

从那以后，凌槿汐便留在奈何桥边帮孟婆做事了。由于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众鬼便通通以“戴面具的”称之。

那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凌槿汐正在帮孟婆调汤，一向八卦的百目鬼突然叫住他：“哎，戴面具的，别忙了，我跟你说件事儿。”

凌槿汐放下汤：“什么事？”

百目鬼：“天上的天帝从凡间历劫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凌槿汐摇摇头：“不知。”

百目鬼：“我听说啊，天帝陛下自从回来就一直在找一个人，在天界和人界找了半天没找着，现在又把目光投到咱们冥界来了。因为这件事，咱们头上那位冥帝陛下都抛下自己的老相好，回来帮忙找人了。”

凌槿汐：“所以？”

百目鬼：“所以我猜测，天帝陛下要找的，一定是一位对他很重要的人，搞不好啊，还是他自己在凡间的相好呢。”

凌槿汐：“百目兄所言有理，不过……这个与咱们有什么关系呢？”

百目鬼：“听说天帝要找的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这些没入轮回的孤魂野鬼之中啊！”

凌槿汐：“我觉得吧，即使天帝陛下真有什么相好，至少也应该是个秀丽端庄的美人，而不是你我这般模样的。”凌槿汐指指百目鬼，然后又指指自己：“你觉得天帝是有可能看中你这一百双眼睛含情脉脉，还是会觉得我这副面具脸别具风情呢？”

百目鬼小声辩驳：“其实也说不准……这位天帝陛下就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呢……再说了，”百目鬼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又硬了起来：“方才我还长舌鬼说，所有未入轮回的鬼魂都会被带到冥帝面前问话呢！”

百目鬼这边话音刚落，迎面恰好走来几位鬼差，将凌槿汐和百目鬼带走了。

“陛下，所有未入轮回的鬼魂都在这里了。”

纣阴殿中，尊座上的男子眯了眯眼，视线在众鬼之间徘徊。

凌槿汐偷瞄了男子一眼，男子长得极具攻击性，五官线条凌厉刚硬，两道剑眉飞拔，一双黑眸锐利深邃，似是能够看透人心。

凌槿汐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男子，正要细细打量，男子已经朝他看过来，一时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这个人留下，其余人带走。”

“是。”

鬼差得了令很快就带着众鬼下去了，墨长熙自己则走到凌槿汐面前，一边端详一边感慨：“离渊啊离渊，不是我说你，我就去白白那里玩儿了一趟的功夫，你就能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儿，也是够蠢的。”

凌槿汐略显愤懑，眼前人说起话来根本对不起他那副清正严明的长相，让人涌出几分想要打他的冲动。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凌槿汐只好平稳了心绪，低眉顺目道：“小人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还望陛下明示。”

“不记得没关系，等你回了天上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不过，”墨长熙疑惑地看着凌槿汐：“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戴面具的癖好？”

墨长熙说着就要伸手去摘凌槿汐的面具，凌槿汐躲闪不及，挣扎间面具落到了地上。

下一秒，墨长熙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阴沉，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来人，把阴使给我叫过来，马上。”

“是。”

黑暗之中不知道谁答了话，不一会儿便有人将阴使带了过来。

所谓阴使，指的是记录人一生经历的鬼官。阴使窥视着凡人在阳间的一举一动，并用阴阳镜将一切记录下来，以便判官能在人死后根据他一生功过给出公正的判决。

“陛下突然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被匆匆叫过来的阴使有些不解，冥帝指了指身旁依然不明状况的凌槿汐：“把他在凡间的卷宗给我调出来，让我看看他在凡间都干了些什么。”

“是。”阴使从袖中掏出阴阳镜，正要施法，冥帝眼角余光看到凌槿汐也想往这边凑，挥手在凌槿汐面前设了一道结界。

凌槿汐：“……”

凌槿汐不知道冥帝在阴阳镜中看到了什么，只知道冥帝撤掉结界后就一身怒气地带着自己去了天庭。

天庭，凌霄殿。

“都说天帝陛下克己守礼，端方雅正，原来竟是个这么会折磨人的。”

“墨长熙，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墨长熙将凌槿汐的魂魄从封魂袋中放出：“你不如先看看这是谁，再问问我什么意思。”

明昭微微拧眉，只是当他看到凌槿汐的那一刻，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

“原来我们的天帝陛下也会心疼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大彻大悟，冷血无情了呢。”墨长熙冷笑：“我道为何你自从历劫回来就一直下令寻找离渊的下落，原来在凡间对他干了那么多好事。”

明昭没有理会墨长熙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凌槿汐面前，不知道为何，凌槿汐突然心口一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明昭颤抖着摘下凌槿汐的面具，一张极其丑陋可怖的脸映入眼帘，唯有曾被人们誉为点睛之笔的唇下痣依然清晰可见。

“明昭，你如今作出这副心痛至极的样子给谁看呢，要不是你，他又如何会沦落到今天这番地步？”

明昭红了眼，许久才道：“我会给阿渊一个交代。”

“希望天帝陛下言出必果。”墨长熙朝着明昭阴阳怪气地行了个礼，随即拂袖而去。

殿中只剩下了明昭和凌槿汐。

凌槿汐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就觉得心如刀绞。

难受到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去。

他看着男人慢慢向他靠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拥在怀里。

一股温热的水流淌到凌槿汐颈间，凌槿汐想，男人可能是哭了。

“对不起。”

“一切都会过去的。”

凌槿汐感觉眼眶有些酸，之后便没了意识。

魂兮归来，心兮何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