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2 / 2)
月色苍茫,他还会想起启伽。
当年那个在月下瘪着嘴给他弹瑟的姑娘,如今与他天各一方。他听闻,秦王待她很好。
李严笑出了声。似乎是自嘲,又更像是真心欢喜。启伽很好,秦王待她很好,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么?
此生她安好,他就绝不会再去打扰。
实则是司马启伽也会惦念他。与之相反,启伽听闻他尚未娶妻,屡立战功,也时常身受重创。她心头只余伤感,身旁是睡熟的秦王,是她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
趁秦王心情好时,启伽委婉提起过,希望秦王能将此前夺去的李严送她的及笄礼归还于她。换来是他脸色迅速低沉。侧过头去,他对她说:“我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春暖花开,秦王提醒启伽:“年底时你答允过,要做我的王后。现下春天也来了,我即刻让太史令择个好日子。我向来不喜办什么仪典,但这立后的仪典一定会极尽庄重。或许这段时间你会累些,不过你不许反悔!”
她从未想过做什么大秦的王后,秦王第一次提起时,她只是随意敷衍,没料到秦王当真记住。
她说:“我没忘。”
太史令择算的好日子是两个月后,六月初一。
年长的女官开始教习启伽各种王后必习的礼仪,她学得枯燥乏味,常常假意称病不起。女官不敢责备,只好请示秦王。
他说:“寡人也觉得那些礼仪沉闷无趣,由着她去吧!时间还长着呢。”
花开并蒂,向来是最好的兆头。
喜讯还是传入宫来,长定说:“蒙将军的发妻有了身孕,大王到底看重蒙氏一族,下旨要我们后宫妃嫔皆送上贺礼,以表心意。”
启伽万分不情愿,可一想到马上就有个不会吹胡子瞪眼指着别人挑错处的小蒙恬,她也忍不住暗喜。
就一眨眼的功夫,簌簌不知去向。
她马上十四岁,明年便及笄,快要到出阁的年纪,女儿家的心思自然也是越来越重。且簌簌倾慕蒙恬已久,冷不丁听闻他与旁的女子有了骨肉,心里总是不好受。
可她悄悄哭过之后,自己回了契成宫。晚膳时她比平常吃得多些,她说:“蒙将军年长,好不容易有了后嗣,本就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了庆祝蒙夫人有孕,我今晚得加餐!”
启伽和杜若相互看看对方,似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杜若问:“那……簌簌,你还喜欢蒙将军吗?
簌簌没多做思量,朗声答:“当然喜欢!以后小蒙将军出世了,我也喜欢。蒙将军样样都好,他的孩子也一定是最可爱的!”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爱得自然无所畏惧,甚至长定和杜若很羡慕她,她那点单纯的心思可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
晚膳过后,长定先回去了。今日在契成宫待过了整个下午,已是长定的极限。杜若嘱咐她:“以后多出来走走,你一个人在元益宫,哪有与我们待在一起热闹”
启伽也赞同。
长定笑道:“我孤单惯了,不喜热闹。”
这是长定最可悲的地方——她深爱秦王,爱而不得,只在深宫中郁郁寡欢,即渐凋零。
栗衫曾问过长定:“为何羋良人从不争宠即便是她性子好,不重名利,可我瞧她看大王的眼神当真是一丝杂欲也没有。世间当真有如此清高的女子么?”
长定道:“连你也看出来了吗?我知道真心悦爱一人的眼神总是藏不住,怨恨一人也藏不住。杜若她,大概从来没有爱过大王。”
栗衫听罢,回想起当初她们主仆二人入秦的缘由,亦猜想到杜若入秦的苦衷。乱世之中的贵族女子,哪有不用于政治作用的道理杜若自己也曾说过,她的生母地位卑贱,她更不得楚王宠爱,她的终身大事,从来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正宫中只亮着几盏油灯,光芒微弱,近乎不能照明。
秦王便在这微弱的灯光下,翻阅着那卷启伽留下的、用赵文抄录的《山有扶苏》。
许多零碎的片段在他脑子里闪过,从杜若进宫时低眉顺眼模样,再到她宠辱不惊的神情……
暗光之下那短短几列文字,录下的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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