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2 / 2)
“你!”皇帝被噎了一下,抖了抖胡子,“那萨满巫师还说了什么?”
“不知,太后密诏,臣妾也不在场。”
“难道就没有什么化解的法子吗?”
阿武懒得跟他绕弯子,直言道,“皇上肯定知道太后顾忌什么。”
皇帝摩挲着茶碗,不说话。太后,普天之下唯一超越皇帝的存在,自然是心系江山社稷国祚绵延。
“皇上若是能解了太后的后顾之忧,太后也不愿为了一个女人跟皇上为难。”
皇帝拧着眉头,似是十分不愿意接受这残酷的,自富察去世之后他一直逃避的现实。
静默间,阿武瞧着皇帝神色不对,怎么好端端的眼眶就红了?她说什么了吗?
给我收起来,别在这掉眼泪!!!
阿武紧盯着皇帝,心道,出门左拐,长**在等你!!!
可惜了,皇帝近日也不知怎么了,心情不好,憋了好几日,今日就忽而被阿武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戳到了痛处。
冬青眼尖,瞧见皇帝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不,他是真的丧了,立马领着宫人脚不沾地飘出了内殿。
留下皇帝在内殿痛哭失声。
他的富察皇后。
他的永琏、永琮。
他二度立储,收获的只有两个幼小冰冷的身体,甚至曾许诺他白头的皇后也撒手西去了。
十三年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从此无人能做他的皇后,无人配做他的太子。儿女绕膝,可都不是她的孩子。偌大的天下,他不知道该留给谁,更不知在为谁缔造盛世。
阿武在旁看着,长叹了一口气。虽然这小辫子男人刻薄自私,到底也是情根深种的人。只人来到这世上,哪有不经历别离的。
“先帝驾崩时,太后也曾悲痛欲绝,整整三日食不下咽,孝贤皇后去时,太后也同皇上一样伤心,永琏、永琮她也曾十分喜爱,太后这辈子经历的离别比您多多了。哪一次不是痛彻心扉?皇上,这宫里不只您一个人伤心。”
阿武坐在一旁,缓缓道。
皇上泪流满面,默默听着。
“太后心疼您,容着您任性胡闹,可她不仅是您的母亲,更是大清的太后。”
“没人想要取代孝贤皇后的位置,只是皇后不仅是您的妻子,更是一个职位,大清需要这个职位有人坐上去,承担一个皇后应尽的职责和义务。”
“您因此怨恨太后和我,认为我们剥夺了你凭吊你们忠贞爱情的权利,让你成为可耻的背叛者。”
“没有人想要抢夺你的感情。只是权力的阶梯上出现了空位,总有人要补上去,才能维持一个庞大体系的正常运转。”
“皇上,这些你都心知肚明。逃避是没有用的。”
皇帝呆愣着,半晌没有回神。
“皇上?皇上?”
德喜瞧见阿武出了内殿,径直去了沁芳阁,急忙跑进来,却见皇帝坐在矮桌旁,面上还残留着泪痕。
“皇上,奴才给你净面吧。”
皇帝缓缓点了一下头。德喜上前用湿帕帮他整理干净。
“皇上,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皇帝木偶一般,就着他的茶碗抿了口水。德喜看在眼里,十分心疼。
“皇上,咱去园子里逛逛散散心吧,今儿天气好。”
皇帝哑着嗓子道,“皇后呢?”
“回皇上,皇后娘娘方才去沁芳阁了。”
“嗯。”
皇帝缓步踱出皇后寝殿,回了清宴殿。一路走来,身心俱疲,他才惊觉自己已经不年轻了。
阿武到了沁芳阁,远远闻到汤药味。走到内殿,只见婉儿正在用药。
“怎么这个时辰才用药?”
林嬷嬷急忙道,“回主子,格格方才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回来就把药吐了,所以重煎了一碗。”
阿武闻言要过太医开的方子,与前几日又不同,药性温和了些。
“去问太医要些养脾胃的丸药吧。”
“是,奴才这就打发人去。”林嬷嬷闻言出去吩咐宫人。
婉儿喝完药,发了一身虚汗,无力地靠在迎枕上。
阿武同她挨着肩靠在一起。
冬青金锁见状赶忙领着人避开。
“阿曌,今日怎么才来?”
“本要出门,却又碰见那皇帝。”
“他又惹你生气了?”
阿武闻言笑了出来,“平白无故的他惹我做什么?”
“往常总见你因为那皇帝刻薄小性而生气。”
“有吗?”阿武顿了顿,又道,“那皇帝不仅刻薄小性,还顽固不化。”
“是因为孝贤皇后?”
“嗯。”
婉儿叹息道,“也是个重情之人。”
二人默默躺了一会,听着角落里的自鸣钟咔哒咔哒,把时光剪成碎片。
“阿曌,还记得白将军吗?”
“记得。”
“昨儿夜里我梦到白将军了。”
“是吗?她好吗?是不是还是那么胖?”
“还是圆滚滚的一团儿。阿曌去的那几日,总也找不到她。后来过了一个月,王公公说她总在上阳宫里转悠,左闻闻,右闻闻,好像在找圣上呢。”
“好歹没白养她一回。”阿武闻言,只觉得喉头发紧。
“后来我想带她回长安,可她又不见了。王公公说他也不回长安了,等白将军回来。”
阿武静默半晌方道,“婉儿想回长安吗?”
婉儿隔了很久,才道,“那阿曌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
“不必了,长安也没什么好的。”西去长安千里,甚远。
阿武紧握着她的手,“别说这些丧气话。熬过冬天就好了。”
隔日,沁芳阁就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小主子。整日介趴在明珠格格的被子上呼呼大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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