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章(2 / 2)
闻鹤整理衣袍,扭头看了眼在她身侧立正战好的宗玚,忽然开口问道:“宗小将军要同前去么?”
宗玚沉默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他在这儿等着便好。
他与何狷不甚熟识,未受邀请,不便贸然前去。
于是,又是只剩下闻鹤自己孤身人走进了何狷所居的草庐之。
她越过清溪之上的小拱桥,桥下青鲤摇摆着尾巴在清可见底的水里游来游去,很是惬意。
微风吹来,将株梨树的青叶吹落,青叶落在水面上,荡起涟漪,惊了青鲤,也惊了坐在树下煮酒的何狷。
“你来了?”何狷躬着身子,目光没有从面前酒壶上离开。
“见过何狷先生。”闻鹤行了礼,仔细打量着何狷。
此人满头青丝未曾用发冠束起,只拿黑色的丝绦松松挽住发尾,倒也显出些风流意态来。
何狷的面容比她想象得要更加年轻,闻鹤以为自己将会见到的是个老头子,没想到是位看起来年不过而立的男子。
何狷抬起头来,面容淡雅似林间青竹,看不出年龄几何。
闻鹤心下“哦”了声,果然是妖怪,没错的。
“你就是闻鹤?”何狷轻轻吹了下红泥炉的火苗,发丝从外袍上落下,“你在宫不知,京畿城因为你的到来,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他人要闹便闹,与我有什么关系?”闻鹤撇嘴,心想又不是自己想要来这里的。
“当然与你有关系,以后你便会知晓。”何狷将炉上酒壶提起,倒了两盏而出。
闻鹤老实摆手:“不饮酒。”
何狷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将两杯酒盏都移到自己面前:“我赠给太子殿下的梨花酿,到了你手?”
闻鹤摇头:“并未,只埋在了东宫的青竹林里。”
“那植物是你救活的?”何狷不再迂回,直接开口问道。
这才是他邀请闻鹤来此处的真实目的。
根据徐凛的观察手稿和闻鹤的资料,以他的眼光,不难看出这种新作物对于个国家的价值。
若是能够将之推广开,以后便可不用担心因旱涝灾害带来的饥荒,对百姓对国家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闻鹤摇头,种植番薯的方法根本不是她发明的,而是现代社会之无数先人凝聚的智慧结晶。
“并不算得上是我救活的。”闻鹤喝了口何狷递给她的清水,“太子殿下在江南找到了它,我只是碰巧知道照顾这些植物的普遍方法而已。”
“你真不知那东西是什么?”何狷注意到了闻鹤有些躲闪的目光。
“若要猜,也是能猜出来的,应当是能够为百姓带来好处的植物,对么?”闻鹤说话掩藏三分,坦诚七分,力求不让何狷看出她的秘密来。
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来到这里,多么荒谬的事情,这是她绝对要保守的秘密。
“没想到闻鹤姑娘如此聪颖,竟比太子殿下还要通透几分。”何狷喝了杯酒,狭长的眼露出些狡黠的光芒来。
闻鹤听了他的话,差点没两眼黑,翻倒过去。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何狷这也能夸她?
闻鹤眉头皱,觉得此事非常不简单。
果然,何狷接下来说的话让闻鹤吓得差点没提起裙子就跑。
“我何狷,生之除徐凛之外也未曾真正收谁为弟子。”他眯起眼睛,喝了口酒,酒香缭绕。
“不知闻鹤姑娘看不看得上我,同徐凛般,叫我声老师?”何狷收了空荡荡的酒盏,含笑问道。
闻鹤紧紧抓着袖口,忽然感觉到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这我哪敢。”
她此言没错,确实是不敢。
有资格叫何狷老师的,除了徐凛之外,只剩下那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皇帝。
位是现任皇帝,位是未来皇帝。
那她闻鹤怎么敢接受何狷的提议,拜他为师?
若她应了,该受到多少猜忌?
加上她敏感的身份,还有那多疑的皇帝,闻鹤只有不想活了,才会答应何狷的提议。
“如何不敢?”何狷笑了出来,笑声不羁,“闻鹤姑娘,你觉得我还不够资格当你的老师,是么?”
“不,是我不够。”闻鹤站了起来,朝何狷鞠了躬,“就算是当今皇上,也尊称您为声老师,先生虽不在朝任职,但称您为‘帝师’也不为过吧?”
“而我何德何能,能够接受您的教导呢?”闻鹤声音都有些颤抖,面对何狷,她真的点办法也没有。
“太子殿下还未是我学生之时,他也只是皇宫里位庶出皇子罢了。”何狷轻轻弹了下酒杯,“那时他也说了同你样的话。”
“但是现在他如何?”何狷声音忽然拔高,“上承帝王厚爱,下得百官称赞,权柄在握,地位尊显,前路坦途。”
“你说你何德何能,我说你可以便够了。”何狷看着闻鹤的脸。
这张脸上的表情,当真是他见过最特别的。
她的心应当蛰伏着只温柔的兽。
闻鹤看起来虽是个活泼的小姑娘,但她的眼总有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淀阅历。
何狷喜欢特别的人,徐凛如此,闻鹤也是如此。
“太子殿下的前路,只能他个人走。”闻鹤摇头,看到何狷复杂的眼神,觉得他想得有点多,“我怎敢……”
“你总是说你怎敢……你怎敢……”何狷将酒盏放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这里没有旁的人,你大可以说你想如何?”
闻鹤简直要疯了:“我不想。”当你何狷的弟子。
何狷垂首懊恼:“好,你果然便是嫌弃我不够资格。”
闻鹤:“……”我说不过你。
她觉得再呆在何狷这里,自己整个人的思维都要被这个多智近妖的人带走了。
闻鹤有些慌乱地行礼,想要告辞:“何狷先生,您的提议,我不敢想,我也并不想答应。”
何狷见闻鹤没有给他面子,只淡淡地“嗯”了声。
多少人想要唤他何狷声“老师”都不得机会,而这闻鹤,竟然真的拒绝了他?
权力它不香吗?
有他何狷的帮助,让闻鹤站到同徐凛般的位置上,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为什么闻鹤拒绝了他?
闻鹤见何狷的声音有些闷,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是得罪了这位脾气古怪的太子太傅了。
她只能灰溜溜地提着裙子,逃也似的离开了何狷的草庐,路上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晕沉沉的。
何狷太可怕了,他像位诱惑人的魔鬼,字字句句引导她走向权力的深渊。
看到站在草庐之外的宗玚,阳光下他的脸真实且明亮,闻鹤方才觉得自己从缥缈的云间回到了尘世间,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无比熨帖。
闻鹤庆幸自己从何狷手下逃过劫,连忙跳上马车。
宗玚注意到闻鹤的不对劲,只伸出手,牵起闻鹤的手写下三字。
“他有病。”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闻鹤能懂,大概就是:“我平时就觉得何狷不正常跟有病似的,他的话大可不必在意。”
闻鹤看着宗玚清隽似雪的眉目,心想你说得没错。
居然想要收她个前朝遗留的血脉为弟子,何狷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闻鹤卧在马车里左思右想,也没想清楚何狷的用意。
她以为今日此事她明确拒绝之后,此事便罢。
但是闻鹤没想到,在几日后的册封大典上,何狷会来这出。
“傅大人,你这领着的小姑娘是谁呀?”徐缨往前走步,堵住傅女官和闻鹤的去路,假模假样地问道。
傅吟在朝摸爬滚打多年,哪里不知道这宫自有套消息,要说这晋宁公主不知道闻鹤的身份,鬼才信。
她恭敬行了礼,礼数上非常周到,只是声音有些冷淡:“大公主殿下,她是谁,您还不知道吗?”
徐缨往后退了两步,神色惊讶:“我久居深宫,当然不知道了。”
“哎呀,这事儿连守寿康门的侍卫都知道了,大公主殿下,您不知道?”傅女官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惋惜。
作者有话要说: 写昨天那章时我的心情和岑雍样。
“太甜了,我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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