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伤(1 / 2)
死伤
见人死了七七八八,程佑也下令停箭。
程佑也捡起来了鬼章,继续前行,要斩杀活下来的兰言诗与程释。
事已至此,他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寿安拔掉腹部中的箭,挡在了兰言诗身前。
他对程佑也已经言尽于此,再多说一字都是浪费口舌。
寿安忍痛笑着对那小小少年阿榴说:“小子,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眼中的天下第一是如何战胜平西将军的。”
是的,夙隐不会轻易与任何人结仇,那会给沈瑶带来麻烦。
程佑也今日所为,他若再忍让,那夙隐就是个笑话。
高手过招,比方才父子相残,更加凌厉。
寿安方才在一边旁观,已经把程佑也的招式摸清了,出手迅捷如风。程佑也即便被割断了左手手筋,一身是伤,仍然没有倒下,他杀红了眼,怒目而视,脸上的伤疤更加狰狞,仿佛一头被围攻的狼王,伤口和疼痛不仅没有将他打倒,反而使其意志更加坚定。
“天下第一?”程佑也非常不屑,“那便来试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狠。”
寿安脚下是手足好友的尸体,他的眼神坚毅如铁。
又是一场血战。
“造孽啊!”龚白敛采药归来,听说沧浪台被封锁了,而程迦程释兰言诗全都失踪了,便猜到了发生了大事。
等他赶到沧浪台时,看到满地尸体,痛心疾首,是他的错,他应该不顾承诺,将一切女儿最后的嘱托告诉他,劝程佑也回头是岸。
他到时,寿安与程佑也双双倒地。
兰言诗跪在寿安身边,泪眼婆娑,看到了他,让一个小少年越过石阵,将他带了过去。
双脚落地后,他一把推开了阿榴,跑到了程佑也身边,为他医治。
程佑也心口插着一把剑,颈脖处还有一柄断掉的簪子,奄奄一息,几乎将死。
他立刻从锦囊中取出了价值连城的玉露朝连清心丹,一把一把喂进程佑也口中。今日就算阎罗亲自来收人,他也要保住程佑也的性命。
“龚老,求你来看看寿安叔叔。”她声嘶力竭。
彼时寿安已经口吐鲜血,气若游丝,也是将死之态。
她见他不理自己,冲到他身边,恳求他:“你若因为他是兰家的人不肯管他,那阿释呢?龚老您不是最疼阿释吗?平日他哪次受伤,不是给您给他治好的?求您先去看看他。”
尽管她对龚白敛百般乞求,他始终没有回头,只顾程佑也一人。
她盯着程佑也一息尚存的脸,恨意迸发,捡起身边掉落的剑,准备再刺他一剑,让他立刻去死。
龚老眼角余光瞧见了她的动作,说了一句:“你若杀了他,我就不管阿释了。”
一命换一命。
兰言诗摇头不解道:“像这样冷血无情的人,有什么好救的?他给你多少十倍?我给你十倍!”
她正抓狂,阿榴突然过来牵住她的手,抽泣着对她说:“小姐,寿安叔叔有话对你说。”
寿安见她悲伤不可自抑:“小姐,人终有一死的,不必为我难过。”
“我有一事来不及与大长公主说了,劳烦小姐你代劳转达。”
“寿安叔叔您说,我答应你。”兰言诗擦掉了眼泪,认真倾听。
“夙隐不想世世代沦为杀人武器,请大长公主在百年之后,信守承诺,放归夙隐。”
“我答应你,寿安叔叔。”她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双手握着他的手,对他承诺,“我一定会还夙隐自由之身。
寿安欣慰地笑了笑,见眼前为自己抽泣不止的小丫头,仿佛看见她刚出生时,尚在襁褓之中嘤嘤啼哭的模样,不知觉中都这样大了。
阿榴见他如此,亦是哭泣不止。
“莫哭了,孩子们,我脑袋都疼了,让我安睡一会罢。”
寿安摸了摸他的脑袋,在细雨微风中,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莫烟把程树藏好了以后,又出府办了件事,他将蜜果抱还给蜜心。
蜜果眠药散去,隔着眼上白纱,朦朦胧胧中看见了一张狼面具,以为莫烟是和那群折磨她的人一伙儿的,拼命捶打着他,想要挣脱他。
“蜜果,马上就见到蜜心姑娘了。”
她听到这话,停止了挣扎,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你不是坏人?”
“可是你也戴着面具。”
莫烟不知如何解释,于是什么都没说。
他来到了沧州东南侧某处小院后门,门前种着一棵枇杷树,叩门五声,不出一会儿,门打开了。
蜜心从昨夜到现在没阖过眼,她一直有不好的预感,对小姐不让自己跟在身边的命令很是不安,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二人。
门一开,她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具时,一颗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果儿。”她看见蜜果浑身裹着纱布,一身伤,心又揪了起来。
“姐姐!”蜜果听到了熟悉亲切的声音,欢喜不已,“这位哥哥果然没有骗我!”
莫烟打横抱着蜜果,蜜心为他让出了路,他进院后把蜜果安置在了房中,然后退了出来,在院子里等着蜜心,他还有话对她说。
蜜心与他颇有默契,不出一会儿便跟了出来。
莫烟的身材颀长,肩宽腰瘦,背影俊挺,叫她的心跳乱了一拍。
他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转身开口道:“蜜心姑娘。”
狼面具把他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对不起。”
他上次在煜王府见到她时,已经知晓蜜果被国公抓了,可他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牵连了世子,没有对蜜心吐露一字。
蜜心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眸低垂,神色失落,“我不怪公子。”
莫烟心想,蜜果这一身伤,她怎么可能不怨他知情而不言。他想向她承诺,下次有他的地方,必不会让蜜果再受伤害,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
他不过是一介奴仆,哪有资格对她许诺。
虽然隔着一张面具,但她仍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将心中的想法说与他听:“你我二人皆身为奴仆,言行举止皆要为主子考虑,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中必须有把秤,掂量清楚再出口。”
“莫烟公子,我怎么会怪你?”
她声音如春风,让他荒草连天的心,草木蔓发。莫烟第一觉得,有人理解他。
“蜜心姑娘,我眼下要赶回世子身边,来日再向你好好赔罪。”
他转身就要走,蜜心一着急,抓住了他的手,莫烟停住,她的温度自掌心传来,有茧,但很温暖,叫他心跳疯狂加速。
“我家小姐若是遇到麻烦,劳烦公子帮忙,大恩大德,蜜心一定报恩。”
“你放心,我自会尽力。”
他回府的路上一直心猿意马,想着一些从不敢想的事,等赶到程府,一切晚矣。
程迦的尸体,把他从美好的幻想中拉了出来。
傍晚,柔风细雨,程府已经人去楼空,程佑也身受重伤,带着所有的狼烟暗卫消失了。
兰言诗独撑残局。
命夙隐把所有牺牲了的同伴的尸体寻回,如今才是开春,气温不高,又安排了了十辆马车,把他们运回家乡厚葬。
因龚白敛消失,她先书信一封,寄去了西州,让钱孤叶速来沧州,又重金在沧州求医,先保住程释的性命。
他们搬离了程府,安置在了沧州城外山谷中的一处私苑中。
山谷之中,幽然美丽,青草蔓生,春风如沐,适宜静养。
程释重伤未醒,兰言诗又亲手操办了花仄仄的葬礼,将她安葬在幽谷中一处杏雨梨云遍地,日看湖光山色、夜观一天星斗的地方。
她站在花仄仄的墓前,向她许诺:“夫人,我一定会保住阿释的性命,让他恢复如前。”
她还没来得及报她恩情,自此做什么都是亏欠,无济于事。
“夫人,我会每年都来此祭拜你。”
那些已死去的人,唯独还剩程迦没有处理。
“吱呀——”
门被推开。
“莫烟。”
他正在清理程迦的尸首。
世子待他恩重如山,到最后,自己能为他做的,却只有清理他尸首这一件事。
莫烟为自己感到羞愧。
若知国公如此无情,就算世子打骂他,他也不会让他独自赴沧浪台。
莫烟摘掉了面具,落寞地坐在程迦尸首身旁,为他拔掉背上的玄铁箭。
这铁箭做得歹毒,弓箭头刺入体内后,便会绽开成四瓣,狠狠嵌入血肉之中,就算取箭,也会扯掉一大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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