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惧怕(2 / 2)
“国公,娉婷公主来了。”
“她?”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回到洛阳。“让她进来。”
“娉婷公主,你真是好胆量。”经历沧浪台虐杀,她居然还敢凑到他跟前,真是胆大包天。
兰言诗横眉冷对,连个笑脸都懒得假装。
“你这么快回洛阳,阿释也死了?”
他赶回洛阳的路上,清醒了一点,有几分后悔,自己做得太绝。
高烧梦魇中,总能看见一个婴儿哭啼,他还记得,阿释刚刚出生时,粉粉一团,他伸了一根手指,他的小手便紧抓着不放。
“他不是你的儿子,生死与你何关?”兰言诗冰冷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回。
他儿子姓程名释,字盛泽,每一个字都是他取的,身上的骨血都是他给的,程佑也欲反驳她,想起了自己曾在沧浪台上说过的狠话,改了口:“既如此,你我二人还有什么好说?”
“我说过,我能帮你,国公何不信我?”
“你?”
“我已邀约陛下,明日鹿苑相见,国公你就不必费心力冲进宫中了。”
“他对我千盯万防,怎会出宫?”
“我自有方法。”
程佑也不解,“你为何要帮我?”
她不语,他想到了浩瀚书院近日的风波,听闻了她父亲准备以死进谏之事,“为了保你父亲的性命,你竟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株连九族之事?”
程佑也也是个多疑的,“这若是娉婷公主报复我的圈套呢?”
“他想知道宸妃遗言,你想知道宸妃遗骨所在,碰巧,我都知道答案。”
“来与不来,一切由你。”
程佑也当即变色,要拦住她,逼她说出答案。
顷刻之间,两名暗卫现身,挡在了她面前。
程佑也因寿安废了七成功力,眼下并不是他们对手,他也不想将狼烟浪费在她身上了,她的命根本不值钱。
当夜,三娘给她送来了她问三年要的东西。从宫里偷出来的东西。
次日寅时刚过,她被一阵喧嚣吵醒。
赶到门口一看,黑天半夜中,她娘正指着门口的一群父亲昔日的同僚师长破口大骂,让这群要以死殉道的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父亲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子,挣脱了夙隐的看守,来到了门口,他还穿上了昔日的官服,他一身紫袍,脊背笔挺,纵然跛了条腿,气势依然如凌霜傲雪的玉梅,要和他们一同上朝请愿。陛下每日上朝前,都会杀一名浩瀚书院的书生威慑朝堂,听闻大哥今日要一揽罪责,为了保住学生,甘愿被屠满门。而他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位兄长死在他面前,愿用自己的尸体阻拦陛下伸向大哥的屠刀。
他握住了母亲的手,母亲的气焰立刻熄灭,顺利明白了他的心,她远山芙蓉般的脸庞瞬间被哀恸侵染,声音颤栗地问:“你要我成全你大义?”
父亲微笑,从容不惧,自吃下陛下毒药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以为他会在无人看见的阴暗角落,毒发身亡,今日这样慷慨赴死,已经比他想过的结局好了许多。
“对不起,阿瑶,下一世我再好好补偿你。”
沈瑶眼角噙泪,拂袖而去,一句话都不愿跟他说。
兰言诗也眼眶通红,很是可怜,她抓住兰坯的袖子:“爹爹,吃了早膳再出发吧。”
兰坯在家国之间选择了国家,他愧对女儿,不忍拒绝。
有人大手一挥,训斥她道:“谁有那个吃早膳的闲心?”
“还请诸位大人成全娉婷的一番孝心。”
兰言诗头一回在人前落泪,她边擦泪边说,神情很是可怜,见过的人都于心不忍。
“天色尚早,不过是一顿早膳罢了,来得及。诸位都有儿有女,就成全公主吧。”
“诸位大人里面请,我叫人备好了地黄粥,今朝春起寒,不如暖暖身再出发。”
她言辞恳切,又通情达理,仿佛是个要成全父亲大义之人。
那群言官不再说什么,随她一起进了府中。
一碗暖粥下胃,倒了七七八八。
兰坯原本很是愧疚,他吃着女儿备的粥,无颜看她,等那些同僚都倒在地上,他才发现,女儿给粥中下了药,“娉娉,你!”
话音未落,自己也眼前一黑,倒了过去。
假如是前世,她会好好劝说父亲,但现在,她没时间了。
父亲若怪她罚她,她若能活着走出鹿苑,一定会诚心认罚。
兰言诗将他们二十二人锁在这房中,门刚锁好,沈瑶就出现了。
她并没有把钥匙给母亲,而是放进自己袖中,“我要去鹿苑了,娘。”
父亲要怪,言官要骂,她一力承担。
“尽管去做,你只记住我们一家人,生死相随。”
兰言诗红着眼眶点了头。
她回房后,让田嬷嬷将昨夜三娘送来黄花梨木奁拿出来,里面静静躺着一套精致的粉色衣裙,它的主人已经逝去多年了。兰言诗拿起衣裳,披衫上绣着的金银花栩栩如生,这位夫人,似乎格外喜欢金银花,洛阳人多爱牡丹,除了她,无人在意这市侩名字的小花。怪不得去往沧州的路上,她戴了几朵金银花的绢花,程佑也暗自看了她好几回。
她穿着宸妃的衣服,簪着宸妃的金铃步摇,梳了宸妃喜欢的泪妆,在午时出发去鹿苑赴约。
刚走至廊下,天又落雨了。
她伸出手,任如丝的细雨落在她的掌心。
目光如冰刀,她心无惧怕。
沧浪台那个雨天她所失去的,她要在今日,全部拿回来。
①指权臣摄政废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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