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上)(1 / 2)
兄弟(上)
鹿苑,皇家园林,消夏围猎之地。
沈复看完兰言诗的信后,再无心思上朝,在蒲心殿坐了一宿,寅时末,他便宣布今日身体不适,今日休沐不必早朝,命令李青山带着禁军和他一起来了鹿苑等候兰言诗。
温淇清也因此逃过一劫。
沈梦放心不下他,带着御医陪他同来。
程佑也是第二个入场的,他孤身一人,但狼烟早就隐藏于鹿苑的各个角落中了,这群禁军瞧着声势浩荡,根本比不得夙隐,发现不了他的人早就暗中埋伏好了。
两人一打照面,便如死敌。
此处没有外人,程佑也连跪都不跪了。
沈复嘲讽他:“毕竟是有家室的人,不为自己跪,也要为孩子考虑考虑,你是想全家造反不成?”
“家室?”程佑也讥笑道:“我的家室,不是被你抢走了吗?”
沈复眼神阴鸷狠厉,“她是朕的妃子,不是你的家室。”
“她是我的妻。”
两人争吵时,远处一道粉色的身影撑伞而来。
她头上的金铃步摇叮铛作响,怀中正抱着饮雪。
程佑也嘴微张,瞳孔微弱,心脏痉挛般死死盯着她。那是他送给阿蒲的步摇,特意让工匠做成铃铛。他当年征战四方,他杀人如麻,对人刺客警惕,倘若有人无声靠近他,非死即伤,为了不误伤阿蒲,特地给赠给了她这步摇,听见铃铛的声响,便知道是她,不会误伤她。
然而只一眼,他就认出了她不是她。
阿蒲的身形更加瘦小,她幼时被拐后,经常食不果腹,导致她身材娇小,细如杨柳,眼前这女子长身玉立,丰姿冶丽,虽然穿着阿蒲的衣裳,但是和她根本不像,在认出她是谁之后,他简直不悦到了极点。这女子真是胆大妄为。
在他眼中,兰言诗就是一个无忧蠢笨的皇家公主,她的心思,他一猜就懂,无非利用他除去皇帝。
至于阿蒲的尸骨,怕只是个借口,他追查半生无果,她又如何得知。
但他并不介意被她利用。
而沈复并未发现其中不同,他以为他的阿蒲死而复生了。
看见她抱着饮雪,他回想起了往昔三人在边塞杀敌守城的日子。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咽回了涌到喉咙的鲜血,冲出了黄罗伞,跑了两步就跌倒在地。
身旁的沈梦立刻将他扶起,她看了一眼来者,亦是不大开心,娉婷这身打扮是要她兄长的命啊。
沈梦提醒道:“皇兄您看清楚,她不是阿蒲。”
兰言诗走到了二人身前,放下了伞,露出了真容。
她梳以泪妆,眼角以粉点缀,似有泪痕,她额中描着桃花花钿,慈悲又无情。
程佑也盯着她怀中的饮雪,眼神复杂。
他离开沧州时,并未带上它,她竟然特地寻了他的刀。
“大胆小儿,你竟敢私盗宸妃遗物。”沈宓满腔怒火,欲拿她开刀。
兰言诗恭敬地向沈复行礼。
“陛下,娉婷这是怕您与国公忘了故人,遂特意着了故人衣,陛下若要惩罚娉婷,不若听娉婷讲完这个故事,反正您也不是第一次要砍娉婷脑袋了。”
“你如何得知阿蒲遗言!”她那时尚未出生,说自己知晓内情,简直匪夷所思。
“宸妃生完太子后,抑郁难消,悲观厌世,您不仅不体贴她,反而用程国公的性命威胁她,让她必须对您笑脸相迎,与您同房,我可说错?”
程佑也听罢,额头处的青筋凸起,攥起拳头,恨不得一拳锤爆他的脑袋,看沈复的眼神更加憎恶。
“朕与阿蒲两情相悦,休要胡言。”沈复脸色阴沉如乌云罩顶。
“陛下您说是,那就是罢。”
兰言诗边说边走到了程佑也身旁,并肩而立,就算过了二十年,他依然身材魁梧,一刚一柔,就像昔年阿蒲站在他身边时那般。沈复总是站在最后,看着二人的背影,立时感觉呼吸不畅。
“都给我滚下去。”沈复怒斥一声,在场不相干的人立刻退了下去,沈梦迟疑着,听到了他的话。
“你也下去,记得你的任务。”他冷冷叮嘱。
在场的,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无忧食草、不通人语的小鹿。
“现在你可以说了,宸妃遗言。”
“陛下您这幅孱弱的身子,能承受得了吗?”
“兰言诗,不要再消磨朕的耐心。”
她接着宸妃生产后说道:“陛下重金求医,医治她心病,民间来了一位姓龚的名医,自称天下第一,他瞧过宸妃后几次后,宸妃依旧没有好转,您就不许他再入宫,您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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