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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归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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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归来

沧州幽谷,群山染了四月的风,胭绿相交,春深似海,鸟雀和鸣,山泉自上而下,溅在山石兰草间,在山底汇聚成溪,溪水穿过了林李桃林,在一棵花意盎然的桃树下,一白衣公子正坐在竹椅上,凝眉沉思,任春光在他指尖流泻,他的手背伤痕深而骇人,然而与之相反,他本人却是气度华贵,轩然霞举,面如冠玉,如圭如璋。

不知觉中,朝露无踪,时间过了很久。

“原来如此。”

他终于懂得,她那些在他看来任性妄为的行为,皆有原因。

他死而复生后,两世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思来想去皆是她,她人不在此处,却把他的脑子搅得天翻地覆。

怪不得,怪不得。

她会奔赴凉州,是要救他于大震之中;她会央求他私奔,是因为她后来入宫且惨死;她知道他会娶虞心慈,所以在第一眼看见他和虞心慈在一起时,掩饰不住心碎的眼神。

若不是记得前世经历了种种痛苦,怎么会赶在悲剧发生之前制止。

他的娉婷,自己身体孱弱,总是为了救人,千里奔波,赶去这儿,又去那里。

他本就是铁石心肠,面对生离死别也无动于衷,世上唯有她能让他动容。

今生没有前世记忆时,本不该靠近她,可普渡寺大雪之中,听见她和妹妹争吵,猛烈咳嗽,便再也克制不住,让阿释递了自己的大氅给她。

至此开始,一点点向她靠近,陷入了她温柔乡中,他与娉婷这一世的相处,像是在弥补上一世的缺失的遗憾。

不可自控的代价就是被父亲虐杀,万幸她还活着。

本该心狠如前世那般,可……他压制不住了。

她前世在阿释面前跳楼时,他只能远远看着,无力回天,他看着她衣裙摇曳,像一只翅膀破碎的青蝶,就在他要完成筹谋,一步登天时,她死了。

也是在这样春水初生的好时节。

让他筹谋一生皆成空。

阿释像个孩子一般,抱着她的尸身不放,三天三夜,终是不忍,安葬了她;

而他,他白天无异样,下了朝,入了夜,就去陵墓中看她,穿着她生前最爱百花春景裙,静静躺在棺木里,看着她一点点腐烂,身体浮肿,指甲脱落,开始液化,变成了槁骨腐肉……最后才认清了她不会回来的事实。

或许是天意,正是因为前世见了她决绝凄惨的死法,所以今生连听见她咳嗽声都于心不忍。尽管那时没有任何有关前世的记忆。

关于她的死,他前世就怀疑过。

他分明吩咐了兰亭昭,带她去仙人台藏好,天亮夺宫后,他就来接她。

为何她会从仙人台跳楼而亡。

后来阿释逼死了兰亭昭,他能猜出了大概,只是死无对证了。

“世子,洛阳传来消息……”莫烟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

自从程迦复生醒来,整个人与之前相比,更加阴沉,心思难猜,时常让他感到陌生,与他说话时,总是有股无形的压力。

程迦轻轻叩击着椅背,云淡又风轻:“说。”

“平成帝暴毙,国公也逝于鹿苑,太子登基了……”

太子登基,这意味着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本以为世子听后会盛怒,然而他却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皇帝,他早就当够了。

江山他稳坐二十载,除了无边孤寂,什么也没得到。

程迦望着桃花枝头,有一只无邪的灰雀振翅高飞,惊起落花微雨,他在想,娉婷,你匆匆赶回洛阳,在这幕戏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抓兰亭昭来,我有话问她。”

“是,属下这就去办。”

“再备祭品,离开沧州前,我要去祭拜花夫人。”

“是。”

莫烟立刻派了两对人马去寻兰亭昭,不日前二人擦肩而过,兰亭昭接到兰言诗的信后,人已到了沧州,还和龚老见过面,但一听到世子复生的消息后,便消失无踪了。

今日便是他们离开沧州的日子。

娉婷挑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埋葬了花夫人,看来娉婷也喜欢这个内心温柔的母亲。

她的名字取得是清平乐中的随意的前两调,也像琴弦停下后,渺无音讯的乐曲。这就是她的一生。

程迦在花仄仄坟前烧了纸。

烧纸时就听到了有脚步渐近。

那人等他烧完纸,才开口。

“你现在可以给我给我答案了。”

程迦转身,眸色沉沉,昭示着他的不悦,逆风拂起他的衣摆,也吹向桃花树下那人,树下那人撑着拐杖,一脸病容,眼角的朱砂痣被苍白的脸色衬托得更加鲜红欲滴,发丝随风轻舞,他被父亲打断了大部分骨头,被龚老接上以后,恢复缓慢,连站立也困难,一推就会倒地的虚弱的模样。

他为何事而来,兄弟二人心照不宣。

拖着这副赢弱不堪的身体,还敢找他要说法。

那夜,释迦牟尼佛下,阿释曾问他,倘若知道娉婷盛装打扮,赴自己的约,他会如何。

他当时笃定答她不会去,叫他别痴心妄想。

如今想起前世,她雀跃赴约的模样,脸色阴沉得想杀人。

程迦回他:“是我又如何?”

他没有任何愧疚,没有躲避,反倒看程释的眼神充满怨憎,“若不是你贸然约她,我何以出此下策。”

程释不可置信,他竟将错误归咎于他身上。

“娉婷若知道了,她会如何想。”

程迦听到此话,先出了手,瞬时之间,他已来到了程释跟前,一掌掐住他的咽喉,将他按在了树上,程迦动了杀心,粗砺的树干摩擦着程释的脸,沾染了点点红丝,程迦警告他:“那是我与她的事。”

他前世隐忍着,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牡丹,竟会盛装打扮,去见他这个蠢钝直白的弟弟。

这让他无法忍受,嫉妒到发疯,以至于到此刻,听到程释提起此事,还会令他陡然生怒。

程释看着他眼中的怒火,突然明白了一些事,“你何时喜欢她的?”

若不是喜欢,为何会嫉妒他约娉婷女儿节夜游。

他那夜只想与她当街走走,放放河灯,聊聊近况,告诉她,他会向上爬到与她相衬的位置,连这不被允许。

“亦和你这外人无关。”

他直视着程迦:“外人?我是外人,你这个局内人竟然蛊惑我这个外人杀了你的亲生孩子。”

是兄长告诉他,倘若娉婷的那个孩子降生,沈复必会杀她,去母留子;是兄长告诉他,那个孩子被补品养得过大,根本无法正常接生,她必会难产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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