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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06

突然的高兴紧接着是更大的失落感，像是在冬天触摸到火苗时，火柴迅速熄灭。

她变成了故事中那个不停点燃火柴又看着火柴熄灭的小女孩。

《卖火柴的小女孩》中，小女孩最后被冻死在了寒冬里。

她呢？

苏涟没说话。

苏郁荷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为什么去雾城？你爸他们都在宁城，为什么你在雾城？”

不是不想说话，她只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应该说点什么呢……

“我说要去音乐节，爸爸同意了，给我安排了一个保镖，不会出什么事情。”

她比以前进步太多了，即使到了现在这样的时刻，也可以非常冷静地说这些。

可是这样还不够。

还是下午，阳光还没被黑夜包裹，苏涟的身体却在发寒。

黎熄站在身边看着她，目光询问她，要不要我来跟阿姨说？

苏涟摇摇头。

“我没问你这些，你出发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你是不是跟黎熄在一块？”

“不是。”

“真的不是？”

“嗯。”

“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苏涟咬唇，没说话。

苏郁荷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转身。”

苏涟转身，看到被人潮涌动中，握着电话的苏郁荷。

她站在一群年轻人中并不突兀，她有一张实在是漂亮的脸蛋，又因为生苏涟很早，现在看起来也很年轻。

身材姣好，黝黑柔顺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如果不是知道，只凭第一眼的感觉，没有人会相信她已经有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阳光斜打，落于她眉梢眼底，而她的目光并不在苏涟身上。

“你果然跟他在一起。”

“我就是不能相信你。”苏郁荷走到苏涟身边，后面这句话是对黎熄说的，“以后离漪漪远点，我能容忍你一次两次，不会每一次都容忍你。”

黎熄扯了扯唇角，“阿姨，你给漪漪的手机装了定位。”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苏郁荷没理他，转向苏涟：“回去了。”

苏涟摇头：“我不要。”

“你说什么？”

苏郁荷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看着苏涟的表情都僵住了几秒，可是很快她就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寡淡地笑了一声，“由不得你说不要。”

苏涟几乎是被苏郁荷拖着往外走。

苏郁荷脸色越发阴沉，周围人那么多，他们的动作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苏郁荷因为丢了面子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

黎熄制止了苏郁荷还要继续拽的手指，“阿姨，我们出去说吧。”

苏郁荷松开手，苏涟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触目惊心得厉害。

黎熄目光在苏涟手腕上的伤痕处停留了好一会儿，抿着的唇紧绷成一条线。

“我不想也不需要跟你谈。”苏郁荷说，“漪漪你自己说。”

苏涟漂亮的眼睛含着泪水，看了一眼担忧地看着她的黎熄，又转向一直等着她回答的苏郁荷。

周边那么多人，有三三两两驻足他们身边小声说着的人。

苏郁荷依旧是那个样子，冷淡的面孔，双手抱胸看着她，等着她动作或者回复，好像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和议论。

苏涟看出了她的勉强和僵硬。

好一会儿，她走到苏郁荷身边，“我跟你回去。”

黎熄皱着眉，不认同苏涟的决定。

苏涟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我走了。”

苏郁荷没有再碰她，和她一块走了出去。

黎熄自然没有了留在那边的必要，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也跟上了苏涟和苏郁荷。

外面洛鹰正等着，本来以为晚上才会看到几个人的身影，现在才不过一个小时就看到他们走了出来。

只是……苏涟身边的女人，她不认识。

但看苏涟会这么听话地跟着她走出来，想必是认识的人。

“这是我妈妈。”苏涟说，“她是爸爸给我的保镖。”

“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你是不是想说，我甚至没有你爸那么关心你的安全，只知道逼迫你接受你不愿意接受的事？”

“我没有。”

“你连在我面前撒谎的事情都做出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胡搅蛮缠。

苏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苏郁荷浪费时间，实在是很没有必要，只会让她自己更纠结，更难过。

黎熄走在苏涟身后两步的距离，在苏涟拒绝之后就没有再做什么。

下个学期他就准备考试，可能考完试就直接去国外，要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即使心里很想做点什么，但是想到他确实没有办法事事为苏涟包办，只好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说话啊！哑巴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

苏涟擡起头看着她，她甚至觉得好笑，于是嘴角挂着一抹捉摸不出情绪的笑，也可能只是下意识这么一个动作。

“你已经这么说了，我还要说什么，你心里已经给我定了什么罪名，不管我怎么辩解，你都能找出合适的话回击我，你不是为了听我说事实，你是为了跟我吵架吗？”

苏郁荷冷着表情，一双眼睛被寒冰覆盖。

“我为什么会这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的任何事情都是你直接告诉我的，你什么时候让我有过选择的机会？你为什么这样我不知道。”

“因为你只要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就够了，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你操心。”

“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还要问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的原因？”苏涟手指不断攥紧，“是你自己说不需要我关心除了我应该关心的事情之外的事，那你有什么理由质问我凭什么不懂你？我是你的人偶，是你的傀儡，唯独不是一个能懂你，能安慰你的孩子——从你开始控制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洛鹰站在旁边，十分尴尬。

这种豪门隐私她并不想知道，而且吵架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她面前……

再看站在后面低垂着眉眼看不出在想什么的黎熄，洛鹰也低下头，继续当一个面瘫。

黎熄没想什么，或者说，在听到苏涟说出这些话后，他就放弃了思考要做点什么，只是等着她做。

“啪——”

一巴掌甩在苏涟的脸上。

力道很大，苏涟白净的面庞几乎是瞬间红肿起来。

看她还要再一个巴掌甩过去，黎熄两步并一步拦住苏郁荷的动作。

“阿姨，够了。”

刚刚只是他没意识到苏郁荷会动手，但已经有这一次，他也不想让这件事情发生第二次。

身边有人拍照，黎熄阻止了苏郁荷的动作，就去找拍照的人删除照片，即使没有看，他对路人的关注也十分敏锐，一个接着一个看着他们删除了照片。

苏郁荷扫了眼黎熄的动作，对苏涟说：“不用去宁城了，直接回松城。”

苏涟没反驳，跟着她往前走。

天色尚清，风吹过她的衣袖，带来一阵凉意。

临上车，她回头看黎熄。

男生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风将他的发丝拨乱，白色防晒衫的衣摆随着风摆动。

他什么话没说，只是温柔的目光看着她，苏涟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在担心她。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也没有退缩一步。

这样的黎熄，才会更让她不忍心辜负，因为他是这么坚定，她也想给他同样的坚定。

转头却又撞进苏郁荷满是寒霜的眼睛。心口倏然一窒。

她低头，安静地坐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