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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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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液

“小麦,大麦,小米,罂粟籽……”

在漆黑的谷仓里,普绪克紧紧蜷缩着,试着努力保持住小腹的温度,她认真地摸索着手里的谷豆,凭借着过往的经验,区分着这些粮食。

“山黧豆,扁豆,蚕豆,绿豆……”

远远不止五六种。

任务的艰巨让她在耐心中焦灼起来,体温的快速下降使得手脚冰凉,小腹也坠坠的疼。

孩子……

普绪克不免忧心如焚。

她真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如果这孩子能有选择的话,一定不会想要来到她的身边。

普绪克咬破了指尖,以此在寒冷侵袭到麻木之前,试图保持清醒。

沾染了血的手指摸索着杂乱的谷粒,同样也摸到谷堆里栖息着的,没有灵智的小小生灵们。

「感激您的神赐,感激爱神的赐福与庇佑!」

「感谢您的慷慨!」

无数细小而微弱的声音嘈杂涌入耳中,普绪克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据说人在冻死之前,是会听见和看见一些幻想的。

「您怎会处于这样一种危险的磨难之中啊……」

血珠里漫着沉重的记忆,让蝼蚁亦生出怜悯的同情。

神殿里的蚂蚁与白鸽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它们皆是神明的神力外显的一种方式,不同的是,这些细小却多如灰尘,到连神也不屑于在意的生灵,它们的主人并非当今的任何一位神明。

而如今,才被那熟悉的气息唤醒神智。

「厄洛斯的伴侣,饱受维纳斯的折磨!」

“我……”

普绪克想要说些什么,可一阵晕眩将她俘获,饥寒交迫,再也无法支撑,只能小心地捂着腹部。

她缓了缓,攒出力气说道: “我是爱神,丘比特的妻子。”

「不,是爱神厄洛斯的伴侣,你身上的气息就是厄洛斯的,孩子也是厄洛斯的。」

蚂蚁的思想十分简单纯粹,它们凭神力辨识,绝不可能有误。

“我想,你们认错了。”

普绪克努力地摇头,但不过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能找到爱神么,这个孩子的父亲,现在在哪里”

「您且休息着,我们会将这些繁琐的任务给办完,轻轻松松。」

「爱神已经被维纳斯藏起来好久好久。」

这样没有头绪的话语让普绪克不明白。

「但我们总能找到!」

她有些高兴,并没有发觉一股温暖的热意从小腹之中缓缓弥漫到四肢,渐渐放松下来。

-

当黄昏带走橘红色的霞光,傍晚将至。

美神维纳斯从一场宴会上归来,白皙的脸颊上透粉,眼尾带着微醺的浮红,她悠哉而惬意,步伐摇晃,饱满的洁白沟壑上插着几朵娇艳的玫瑰,花瓣上滚动着香气四溢的晶莹酒液。

一只鸽子落到维纳斯圆润的肩头,讨好地用鸟喙为她梳理着秀美的金发。

它咕咕地叫着: “那个可怜的凡人姑娘只能伏在地上,悲悲戚戚地哭着,感激您的仁慈呢。”

维纳斯轻抚了一下鸽子脖颈上一圈柔软的绒羽。

她说道: “现在,该是时候让我去看看我那个好儿子,有没有悔改的心意了。”

……

狱塔楼。

螺旋式的长梯仿佛没有尽头,高而幽深,穿透九层又九层。

美神的裙摆带着神力,迈步之间,层层往上而去。

这里是维纳斯那丑陋跛足的丈夫,赫菲斯托斯,为她修砌的,灵巧的机关足以躲过所有天神的耳目,专门为了关押那些胆敢对美与欲之女神大不敬的罪人们。

脚步不疾不徐,显出主人愉悦的心情。

那张漂亮的皮子也交给了他,用唯一还算是看的上眼的巧匠技术,做一张可供小憩的长榻,正可以盈满爱的气息,至于怎么用上,在哪里用上,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了。

不过才上到一半。

维纳斯鼻尖轻动: “丘比特”

一股奇异的芬芳,仿佛有了实质,如神庙燃起的乳白色香草雾气,袅袅云烟一般,从鼻尖进入胸腔,随着血液游走在婀娜曼妙的身躯之中。

美神嫣红的唇瓣微张,轻喘一声: “啊…”

深入肺腑的香味轻飘如游荡的丝线,却紧紧攥住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带来的快感,远远胜过以前任何一次欢爱,几乎要窒息。

浓郁丰沛的……

弥散在整座塔楼。

“该死。”

意识到这是什么,维纳斯面色潮红,加快脚步,纯金鞋底与石砖击打的哒哒声连绵不绝。

被丢进狱塔楼里的……

是只剩森森白骨的丘比特,气息浅淡还不如一抹要化掉的雪。

可此时此刻。

如果不是禁锢的术法从未失效,维纳斯几乎要以为,那个愚弄了她的年轻小家伙已经逃出来了。

厚重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

被剜去眼睛的爱神,似乎模糊感知到强盛的光线随着甜到发腻的酒液气息落了进来,却连半点儿反应的动作也无。

他靠着墙,阖着眼,狼狈而不自知,只是坐在那里。

微光从铁杆透进来落在那头丝毫未沾染尘埃的粉发上,仿佛碎金般的光芒落在柔软的花瓣,瘦削的脊背隐没在黑暗里,肩膀胳膊流利的线条仿佛塑成花枝的茎秆。

如果抗拒和忤逆,是这年轻爱神身上的尖刺,此刻大抵已经被残酷的折磨拔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

似乎唯余温驯与顺从。

在这样冰冷残酷,脏污尘灰的牢房里,静静生长着。

清俊,脆弱。

维纳斯凝眸……

这是她所拥有的,最漂亮的一支玫瑰。

神明的皮肉骨血都是纯粹的神力凝成,因为恢复的缓慢,他显得愈发像一件还尚未完工,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昏暗之中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在这样的爱神面前,即使是美神,也不免为之心神荡漾。

“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维纳斯蹲下的姿势暧昧惑人,但不过转瞬,她想起了收在匣子里的那一对儿蓝的可爱,透着些许紫罗兰色,流动着金子般光芒的……

啊,这是妩媚给瞎子看呢。

她于是便收起了那惯常魅人的表情,伸出纤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爱神白洁的下巴。

“这可是关于你那藏起来的小姑娘,普绪克的好消息啊。”

仿佛落在她手指上,哪儿也逃不出去的可怜小鸟,忽然颤抖了一下,但又似乎只是错觉。

维纳斯又靠近一点儿,以便更好欣赏这张怜人心疼的脸蛋。

语气柔和温婉,恰如一个再好心不过的女神。

她问:你不想听听吗”

那张唇形优美的嘴,因连日的神力枯竭而失了水润的光泽,却依旧饱满可人。

他终于开口。

“与我无关。”

若不是那双不自觉压下收拢的翅膀,呈现出一个绝对戒备的姿态,羽翼尖端微微颤动着擦过墙壁,暴露着主人不宁静的心绪,维纳斯还真要被他这恍如心死的模样给蒙骗过去。

“我可并不是傻瓜。”

她站起身。

“你那些鸽子们散布出去的消息,无非不就是在奥林匹斯诸神之中广而告之,那个卑贱的人类是曾经得到你爱神所青睐的人儿,希望他们善待这个姑娘,但现在,那个女人……”

维纳斯眼里的光一闪而逝,亮过蛇类淬毒的灰白尖牙。

“落到了我的手里。”

“放她走……”

在爱神循着声音挣起的一瞬间,数条粗厚如儿臂的精铁锁链显出了它们的身形,铿锵落地扎入石头墙壁。

维纳斯语气惋惜: “你还是省省力气,好好养伤,瞧呐,皮肉又破开了。”

金色的血液顺着粗粝的铁锁往下淌,很快地又汇集在末端,滴答落下。

美神往前一步,弯下身子,粉润漂亮的食指指尖与拇指指腹留恋地游移过爱神的胸膛,像摩挲着一只透明的水晶酒杯。

“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一只可怜的小蛾子,将灼热焚身的火焰视为爱侣所在的终点。”

维纳斯语气渐渐暧昧。

她用那种足以将所有生灵跪拜在玫瑰色裙角,匍匐于白洁裸足下的魅惑语气轻哄: “如何熄灭这火,我想,继承爱神之力的你,最为清楚不过。”

从那孱弱的凡人女子身体上,她见到另一种可能。

只要……

试一试便知,这是否是一个可行的答案。

美神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不过是想象了一下这般可能,一股热燥的欲望缓缓往下。

她放在丘比特胸膛的手往上轻移,若即若离地点过形状优美的锁骨,抚过滚动的喉结,来到柔软的脸庞,即将掌住。

“不。”

锁链咣咣响动,是手下的神明不愿低头。

美神纤细手臂上的力量比锁链强上万分,她口中吐出带着神语的命令。

“应允我。”

带着不可抗拒的神力,强拽起下丘比特垂下的头颅。

藏在额发下,微微睁开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儿往日的光彩,脸庞因失血而苍白,漂亮的嘴唇上显出一点儿干涸血迹的暗红。

“维纳斯……”

从唇齿间如愿以偿,溢出她的名字。

“好孩子。”美神赞叹,手上的力气卸下几分, “说出来。”

将所有倾斜在那凡人身上的爱与欲都尽数收回,流往正确的方向,他须得谨记自己永远只能是一个趴伏在丰腴大腿上期待着安抚的,屈居于她神庙之中的幼神。

她将用和着丰沛神力的干净水液,洗去沾染凡人女子的血垢污浊。

给予他无上的欢愉。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漫不经心看着什么的时候,维纳斯就已经为那种永远浪漫轻率的气息,而感到无法抑制的心动。

此刻……

以这样一个角度,看见昂起头的丘比特,她已经能想象,额发下遮掩的眼神,是专注的,湿漉漉的,可怜的,让她愈发心软难耐的。

他的脸庞轻轻晃动,似要做出一个点头的动作。

只是想象自己已经得到这么一个上佳的战利品,就足以将维纳斯带入极美妙的快乐之中,她已经勾起了唇角,粉嫩的舌尖轻舔唇瓣。

“这绝无可能。”

沙哑的声音轻飘飘响起,是重若千钧的拒绝。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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