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液(2 / 2)
愤怒的火气让秀丽的金发扬起,维纳斯反手纤白指尖撚出一支玫瑰,尖利的刺用力划过那张脸,对方却毫无惧意,脸部线条绷得紧紧,一道新鲜的伤口渗出血珠。
“很好……很好。”
美神因气极而脸庞肌肉微微抽搐,她转身往外走去。
“在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之前,我绝不会让你那不合格的心上人,那么轻易就死去,我要她知道,死亡,才是神的赏赐。”
似乎想起来什么,维纳斯停在门口,稍稍侧脸扬起下巴。
“现在我要去施行她完不成神意的惩罚……明天,我会再来告诉你,她如今的下场。”
话音落下。
铁灰色的厚重大门重重关上。
所有毒辣的神力因爱神不再做出反抗的行为而蛰伏下去。
终于得到片刻的喘息。
“愚蠢的普绪克……”
即使如今看不见,丘比特也依旧清楚,这里每一块儿石砖,每一道铁栏杆,都是为维纳斯监视着囚徒的眼睛和耳朵。
但它们也有不在意的东西。
一只小小的,比尘埃还微不足道的蚂蚁爬上了爱神垂落在身侧的指尖,亲昵地蹭了一蹭。
“……”
在监视者的眼睛里。
爱神颤抖着垂下头去,像是深深叹息。
-
轻快而不平的脚步,响起在长廊之中。
普绪克站了起来,用手挡住大门打开而照进来的光线。
“……!”
维纳斯碧色的眼珠微微震颤。
在冰冷漆黑的谷仓里,如今已经堆起了几色的小山,分门别类,一样不差。
她肩膀上的鸽子顿时心领神会,发出尖利的斥骂: “好呀,这狡猾的女人,这项任务绝非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办到,又或者说,根本就不是她办成的!”
维纳斯挑眉: “是你男人所做到的吧。”
普绪克摇头: “不是……”
这的确不是她做到的。
鸽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什么不是,这么快就能做成这样,除非你得到了非人的帮助。”
「如果你想要见到爱神,那么一定得想办法躲过维纳斯的眼睛,她的裙下之臣,那些眼睛无处不在,不可让它们知晓我们的存在。」
「她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女神,你只会面对更加残酷的考验,是的,她向来只说那是考验。」
「顺从是你最好的盾牌,不要忤逆她,美神亦无从捉住你的把柄!」
普绪克想起那些蚂蚁的忠告,只能保持缄默。
鸽子飞过来,叨起她的头发: “这样柔顺而恭敬,是知道你敷衍了一位什么样的主人么”
维纳斯冷笑一声,丢下了一块黑黢黢的东西: “这是你完成任务的赏赐,也是你的晚餐。”
她沉着脸,转身离开。
赏赐——梆硬的麦麸黑面包。
这样的东西不如说是拿麦麸和稭秆做的面团疙瘩,粗粝难以下咽,就是喂牛马也寒碜。
对于一个凡间被父母宠在手心里养大的,即使是小城,但也可以说得上是身份尊贵的公主,这样的招待胜过凌辱。
但普绪克只是弯下腰,捡起那块面包,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
今夜就要在这谷仓里度过,一切能够提供热量的食物都是珍贵的。
“要有耐心,咳咳。”
她吞下难吃的面包,感觉到身体似乎又有气力了。
-
曙光女神初初驾驶上绯色的骏马,有人再次来到了那个冰冷的谷仓。
透骨拔凉的冷水浇头泼下。
“啊!”
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冻得浑身发抖。
那壮实如熊的女侍从,阿喀苔德希亚手里拎着一个大桶,她没有半点儿耐心,暴躁地催促着普绪克起来。
“请容许我换一件干净的衣裳再去面见您的主人,这不得体。”
普绪克连声音都在颤抖。
手脚冰凉毫无知觉,这样的寒凉一定会对身体有损,她得搞到一件干燥的衣服。
阿喀苔德希亚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你要是想尝一顿马鞭的话,那可比冷水还要刺激,快走!”
普绪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湿透的衣服和黏在一起的头发显得她愈发狼狈。
阿喀苔德希亚很满意。
这惨兮兮的模样,正是美神乐于见到的。
……
这一次,普绪克却并没有被带到那高贵的神殿之中。
她被拎到了一片碧绿的绒草上,一片旷野之中。
而美神斜斜躺在舒适柔软的洁白蓬松云朵上。
她的目光不可避免,落向那头茶褐色的鬈发,即使湿润黏连成一缕一缕,在微弱的晨光下也美丽的刺眼。
维纳斯想起一样很不错的东西。
一样,能让脆弱的凡人,也许是因为不小心,而丧了命的东西。
她缓缓走到因寒冷而颤抖着身体的普绪克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往远处的河流点点。
“瞧。”
普绪克擡头。
维纳斯的语气柔和如水: “看见那片树林吗,那儿有一条传林而过的汩汩河流。”
身体打着摆子的少女努力看去。
她需要极力的眯起眼睛,在视野的尽头,才能看见一片连绵的深绿色。
“沿着河岸延伸下去,一直到树梢上的枝叶茂盛垂落下来,约莫能遮住河流的源头,是一汪水泉的泉眼附近,有一群绵阳正在那儿吃草,身上的羊毛纯金一样闪闪发光……”
普绪克睁大了眼睛。
她看不到那一群羊。
又或者说,因为太远了,所以她只能勉强的看见一些细碎的光芒闪闪烁烁。
“无论你怎么办到都行,去为我取来一绺珍贵的金羊毛,办不到的话……”
美神笑而不语。
她再一次设下了好上钩的圈套。
普绪克轻轻点头: “我会为您拿到的。”
这条可怜的小鱼儿,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咬上钩子,但只要稍稍失手一点儿,那也就足够看到血肉模糊的下场。
维纳斯看向平坦的小腹,少女伸手捂暖的姿势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孩子会保佑你的。”
大概吧,这微弱的神力……
也许足够让他的母亲,有个全尸。
-
奥林匹斯山山顶之上,这儿距离神殿还有上一段儿距离,是众神休憩娱乐的场所。
赫尔墨斯忙的停不下脚。
他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维纳斯已经发现了爱神的孩子,但幸运的是,她现在被妒火烧昏头啦。”
身披软甲的雅典娜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盾牌。
她端起斟满酒的铜杯: “维纳斯本就不像你一般机敏。”
“怎么不见父亲,我可是紧巴巴为他看着那颗种子,生怕被维纳斯给吞了。”
赫尔墨斯左瞅又看,只觉着今天少的人也忒多。
彩虹女神伊丽丝捧着精巧的圣杯翩翩而过: “这就只有赫拉才知晓他的下落了。”
赫尔墨斯皱眉: “其他人都去哪儿了,都没有一点儿宴会的欢乐啊。”
“德墨忒尔与珀耳塞福涅团聚的时光分秒不肯让出,阿波罗被眺望的预言刺伤眼睛,维纳斯如今心绪不平,小爱神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至于你我,不过是抽空才落个脚喝上一杯酒,马上又要赶赴蓄势待发的战场。”
雅典娜鲜少有这样话多的时候。
诸神之中,她时刻保持清醒的理性,但又不似阿波罗那般偏执到可怕的地步。
“不不不,我还是可以偷两分懒的。”
赫尔墨斯转头往下飞去。
“为了那个不能有纰漏的孩子,不被维纳斯逮住就行。”
雅典娜循着他的身影也往云下看去,目光炯炯: “依我看,不如让普绪克自己吃掉那个孩子。”
这堪称惊悚的一句话让伊丽丝往云朵里浇灌的手一抖。
一条彩虹斜斜拖着长尾落出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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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绪克看见了天边的彩虹。
这样漂亮的风景让疲惫心稍稍放松下来。
明明脚步并不慢,可那在树林仿佛始终在地平线上,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得拿到回去……”
蚂蚁们没有长翅膀飞不到这里,就是找到了丘比特,也无法告诉她在哪儿。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衣服上的水都干的差不多了,太阳斜斜的,大概还要两个时辰就到正午,普绪克终于来到了那片森林。
细嫩的小腿不复光洁,密密麻麻的都是草叶的划痕。
下意识的,所有涌向她四肢皮肤恢复伤痕的神力都流转向小腹,没有外溢出半分。
普绪克蹲下身。
绵羊们就在河对岸,金色的羊毛蓬松泛着亮眼的光泽,看起来温驯可爱。
她正想要渡河上前。
身边冒出来一个灰色的小脑袋,这只野兔看起来像是迷失了方向,脑袋一歪一歪的思考着什么。
普绪克正想着要不要捉住它,先果腹一顿。
那只兔子却先她一步动作,猛地跳过了河,蹿进了羊群之中。
上一刻还是乖驯吃草的绵羊,见到活物之后便化为了可怕的猛兽。
她从没见过能精准用羊角捅穿野兔肚子,挑出肠子吃掉的……
绵羊。
如果那有着赤红眼睛的生物,还是绵羊的话。
普绪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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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咩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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