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2 / 2)
情绪肉眼可见的消靡,邓清瑷从笔袋中翻出贺熠留给自己的计划表,表中规整的正楷字体是特意为自己写的,邓清瑷皱着眉狠狠地揉成一堆头也不回的反手扔进垃圾桶,然后脸朝着窗外发着呆。
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空无一人,常时荩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趁着人都离开教室,回来拿自己的画板,开了教室门后,差点被吓死,垃圾桶边蹲着一个人,只一眼看到那炸毛,她就知道是邓清瑷。
“你蹲在那吃垃圾吗?”
邓清瑷没有反应,翻垃圾的声音逐渐暴躁。
“晚自习都结束了,别人都回宿舍了,你在这捡金子么?”
邓清瑷还是没反应。
“你死了?”常时荩打算过去踢邓清瑷一脚,他却冷不防的出了声。
“不见了。”
大概以为他什么东西,常时荩收回脚也蹲了下去,“重要吗?重要就找啊,我帮你。”
“没事,我自己找吧,你怎么回来了,你这几天逃课,大华电话都打疯了。”
“没事,我告诉他我去城区集训了。”
“最近温绵的身体不太好,我想和她待在一起。”
邓清瑷停了手,转头看着常时荩:“你……”
“她还好吗?我最近太忙了没去看她。”
“等……”
邓清瑷意识到自己原本想说的是等贺熠回来了,一起去看看温绵,但一想到贺熠,他心里就塌了下来。
“听韩烨厉说,贺熠还没回来,不是去看他奶奶了吗?这么多天奶奶的奶奶都能给他看了吧,他怎么还没回来。”常时荩站起身翻着自己的桌兜,平时都是由温绵收拾的,自从她休学后,常时荩自己的东西再也没有找到过。
“不知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死了吧。”
邓清瑷说的面无表情,却在下一秒从桶底找到了那张被揉的不成鸟样的计划表,他转身平铺在课桌,使劲捋了好几下才勉强有点样子。
常时荩伸着脑袋看了一眼,“字儿确实漂亮,确实值得在垃圾桶里扒一扒。”常时荩找到画板装进包里,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邓清瑷然后离开了教室。
小半月过去了,好像所有人都习惯了教室里少了人,只是邓清瑷时常坐在贺熠的位置发呆。
大华找邓清瑷谈话的那天,邓清瑷在楼道里碰见了慕慈晓,一改往日的阴阳怪气,慕慈晓突然叫住了从身边经过的邓清瑷。
“邓清瑷!”
“贺熠已经转学好久了。”
“你不知道吧。”
没打算停步的邓清瑷在听到贺熠的名字后机械的停了脚步,他蹙了蹙眉转身问道:
“你听谁说的?”
“我爸。”
“我就知道,贺熠是和我们一样的好学生,他才不会一直和你混在一起呢,人家早就转学了,虽然我不知道班主任为什么说他请假,但他转学的事都没有告诉你,你还以为自己很重要吗?”
“转学?”
“为什么?”
邓清瑷心里默念,转身往办公室跑去,他连门都没来敲就冲进去,没等大华说话,他就颤着声音问:
“老师,贺熠为什么转学?”
“他有和您联系过吗?”
“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大华明显一愣,继而整了整办公桌上的练习册,“贺熠是好学生,他的条件本就不应该在这儿,家里人转走也是正确的选择。”
“家长的决定我们干涉不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转学走的,之前收到的是请假。”
“你们平时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反过来问我?”
邓清瑷眼神淡了下来,低着头:“他没告诉我,我联系不到他了。”
大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们这个年纪的友谊啊,上了头就会觉得好的不得了,他可能是不好意思跟你开口吧,没事,以后有机会还能再见的。”
“不过他在的时候,你的成绩倒是明显提升了。”
“这一点倒是有点遗憾。”
“不过,没事,班里那么多学习好的同学,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他们,问老师也是可以的。”
邓清瑷早已经心不在焉,思绪飞出窗外,转学,为什么转学,是家里发现两个人的事了吗?如果发现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又或者不来找呢?怎么能一句话都不说的转学呢?
大华还在继续输出,邓清瑷打断施法:
“老师,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邓清瑷走到门口时,大华突然说了一句话,
“邓清瑷,长大了你就知道了,走散的人会有很多,你现在可能还不能理解,但是人生很长。”
两天后,邓清瑷坐上了去东城的汽车。
他逃课了一整个月,除了韩烨厉的消息他谁的也不回,一个月回来后整个人瘦了一圈儿,大华差点报警,还是韩烨厉主动告诉大华他与邓清瑷有联系。韩烨厉猜到了他去找贺熠,但他不敢问,邓清瑷有点不像他了,他的脸本来就很小,瘦的更加尖锐,韩烨厉大概觉得自己眼花了,他从邓清瑷的脸上看了以前不曾看到过的冷冽。
邓清瑷是在全班的注视下进的教室,教室里已经撤了两张课桌,他的课桌和常时荩的并在了一起。
大华找他谈完话后他才坐回常时荩旁边。
常时荩没问他去哪里,谁也没有说话,晚自习时常时荩突然转头盯着邓清瑷,“逃课吗?”
邓清瑷目光无神,片刻后点了点头,反正也一个月没有上课了,还差这一半节吗。
两人从后门溜出去,翻过后操场的墙,买了两罐啤酒去了废旧的面粉厂,邓清瑷伸手拽着常时荩坐在一间有顶的水泥厂房顶,常时荩单手开了啤酒,将啤酒环在食指转了两圈后扔了下去,清脆的发出声响。
“韩烨厉说,你去找贺熠了。”
“嗯。”邓清瑷接过喝了一口,缓缓道:“没找到。”
常时荩望着月亮:“你是喜欢他吗?”
邓清瑷没想到常时荩会问这么直白的问,他在思考着怎么回答。
“看样子,你没找到。”
邓清瑷低头没有否认,”不是逃课散心吗?”
“你以后就是猫了,流浪猫。”常时荩说这话时嗤笑着,邓清瑷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干涩的声音中他能感觉到常时荩下一秒可能会哭。
“温绵还好吗?”
“我也是没人要的流浪猫了。”
邓清瑷与常时荩同时发声,听到常时荩的话后邓清瑷愣住了,他不自觉的用力捏紧手中的易拉罐,装着酒的闷声在月亮下格外的闷,他有一瞬间喘不过气,好像那一刻他感受到温绵的感受,常时荩低头哭了,她哭出了声音,脸深深的埋在膝盖中,眼泪洇湿了校服裤,垂着提酒的手松开酒瓶,洇了一片房顶,邓清瑷张了嘴却说不出什么话,他抱了抱常时荩,眼角垂下一滴泪,狠狠地砸在地面,泪水中映出了清明的圆月。
短暂的一年后,两个人再次成为了流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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