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门下1(1 / 2)
含元门下1
金香馆是长安一处不打眼的青楼,馆中八成姑娘都是胡女,不似别家姑娘们十八般武艺,金香馆的姑娘身无长物,又不愿赔笑伺候满脑肥肠的男人,门庭冷清,不似青楼,更似尼姑庵。
馆中好不容易来一位梅标清骨的公子,为抱得美男归,姑娘们纷纷做好搔首弄姿的准备。那位公子倒是一身正气,来馆中三日,对美人们的献媚视若无睹。
好不容易出了太阳,正午时分,一被斗篷遮面的身影进入金香馆,立马有姑娘前来告状:“公主,你让我们你伺候的那位公子,似乎不近美色,可是身体有隐疾?”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美艳至极的脸,正是裴府少夫人,北凉公主沮渠燕。
“让你们伺候,是照顾她的起居,不是让你们去骚扰人家。”
边说着女子已走向二楼角落处一间不打眼的厢房,推门进去,窗前坐着一披头散发之人,她身披一件黑色大氅,右手握着笔,若有所思。
沮渠将她笔下空白的画纸抽走,“这是在做什么?装深沉么?”
赵鸢放下笔:“无聊,想提笔画一场长安雪景,可是一想到冻死在雪里的流民,便什么都画不出来。”
沮渠道:“只有文人才有雅兴写诗作画,你是士人,士人的笔是刀尖,而不是画笔,所以你画不出来。”
赵鸢挑眉:“沮渠公主何时如此才思敏捷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李凭云说的。”
“那这间青楼,也是他的么?”
“你未免太高看他了,但凡面前女人超过三个,他都嫌眼花,那么个没有俗欲的人,被你吃的死死的,你就偷着乐吧。”
赵鸢不想谈此事,继而问:“祖母和裴瑯知道你有一座金香馆么?”
“他们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我为裴家生了一对儿女,稳固他们在西洲的地位,就算我公然背叛裴瑯,裴家也得供着我。”
可见所谓的男尊女卑,只是假以性别之名,掩饰人恃强凌弱的本能,有沮渠的手段、狠心和强大的背景,裴家祖孙也得敬她几分。
回看命运的草蛇灰线,所有人都被放在了最适合自己的位置上,而安排这一切的人,是李凭云。
贱民出身的书生能算计到西洲、裴家、甚至是当年的女皇,这对赵鸢来说是一种警示,也是一种鼓舞。
李凭云可以超越他的出身,她亦能够。
“我已在这里躲了三天,是时候登台了。”
“李凭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按捺不住,他让你再耐心一些。”
赵鸢利索地盘发,带上幞头,起身往出走,沮渠拦不住她,“梁国公虽已知道裴家暗杀你,但他不动如山,你现在去找他,恐怕时候不到。”
赵鸢走到门口,回首挑眉,俏皮道:“谁说我要去找舅父了?”
“那你去何处?”
“好不容易出了太阳,自然是要去见最想见的人。”
赵鸢是典型的软硬不吃,想要困住她,只能靠智慧。沮渠派人马不停蹄地去明镜台送信,李凭云得知赵鸢擅自行动,并不生气她违背盟约,赵鸢从没有一次听从过他的安排,早在和她立约时,他就想到了今天。
他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就算是再措手不及的情况,他也会提前做好准备。
明镜台分揽了一部分京兆府职责后,李凭云案前公文堆积如山,就连用膳的功夫也挤不出来。冬天吃得饱容易昏昏欲睡,为了节省时间,他饿得时候就喝一口茶,等两眼快要昏花时,才会吃上一口胡椒饼。
刚同三省长官和京兆府的班子集议过,吵得人头疼,李凭云回到明镜台,迫不及待地想咬一口胡椒饼,喝一口热茶,拉开抽屉,却发现里面藏着的胡椒饼不翼而飞。
莫不是有人来翻他的官署?放着全大邺的机密不偷,却偷一块饼,看来这贼真是识货。
李凭云无奈时,一胥吏打扮之人提着食盒,弯腰走进来。
李凭云头都不擡:“再大的事也只能放在明天了。”
“回相爷,是天大的事。”
李凭云闻声,霍然擡起头,只见那胥吏清淡的眉目里带着丝丝狡猾。人在极端的困境里,未必会让情绪失控,但在饿的时候一定会。
李凭云大喜过望,直接推倒面前的公文小山,腾开书案,又着急忙慌地去把门反锁。
转头时,那名“胥吏”已经坐在了他的书案前,将食盒里的小食一一摆开,“我不知你爱吃什么,于是各样都备了些。”
敢坐在丞相之位上仍气定神闲的,只有如今的赵鸢。李凭云在对面盘腿而坐,“我不挑食,都爱吃。”
这是一句真到不能再真的真话,李凭云的吃相虽稳重,但也是吃得半点儿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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