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当凌绝顶1(2 / 2)
在他眼中,朝廷是个满堂豺狼虎豹的地方,除了李凭云,他只信赖赵鸢。
受了赵鸢的鼓舞,刘昭向大臣们拱手作礼,而后朗声问:“你们当中一定有不少人认为我不能当皇帝,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当这个皇帝,若你们能给我一个我不能做皇帝的理由,我就不做皇帝了。”
哪有人能说“不做皇帝”这种话?因刘昭还是个孩子,他说这句话,才足以证明其内心真挚。
群臣鸦雀无声,礼部辛尚书率先打破沉寂:“依宗法,太子殿下继承皇位,名正言顺,吾等下官不敢异议。”
刘昭又问:“请教辛尚书,宗法依何而立?”
辛尚书答:“宗法制度乃周天子所创立,为万法之宗。”
刘昭问:“那周天子又依何创立凌驾于万法之上的宗法制度?”
辛尚书犹豫一瞬,道:“依天命,天道恒之,故宗法恒之。”
刘昭道:“昨夜父亲托梦于我,告诉我宗法对他不公,他的尸骨难回长安故土,可苍天有道,让他魂归故里,与高祖同葬。我不知此梦含义,只好请你们帮我解梦。”
在人世间找不到答案的事,只能去问鬼神,问天命。刘昭借由辛尚书之口,顺其自然地将谈话引到“天命”二字,因他是个天真孩童,无人怀疑他的用意。
赵鸢终于知道李凭云为何不亲自前来,因为他已在幕后布置好一切。早在今日之前,他就让人散布昭哥并非正统的谣言,恐怕今日那个叫窦直的傻缺也是他事先安排好的,而昭哥今日的每一个举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演练过无数遍。因他不在场,朝中自然无人怀疑昭哥的话是他所教。
果然,刘昭之言震惊众人,他这意思,莫不是要让开高祖之墓么?
刘昭把难题丢给了辛尚书,当初赵鸢请他回朝之日,就已见识过其智慧,若是一般官员,听到刘昭的话,一定会被绕进去,围绕着“开高祖墓”进行回答。而辛尚书却说:“殿下有此梦境,想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思念肃公而致。殿下孝心感动高祖,故有此梦。”
刘昭朝向高祖陵的方向跪下,长拜道:“高祖在天有灵,父亲的过错,若有尚未偿还的,刘昭身为父亲长子,愿意代为偿还。”
皇帝血统固然重要,但血统无法服众,德行才能。刘昭借长吉的丧仪,大显其“德”“孝”“敬”“惠”,满朝文武佩服地不得了,就算质疑其故意做戏,也不得不感慨其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城府。
这场丧仪之后,朝中再无人反对刘昭登基。礼部马不停蹄地准备登基大典,赵鸢因护驾有功,获得封赏,但她却将封赏让给了裴家,进一步向裴家表示她的合作诚意。
登基大典七日前,裴家祖母亲自带着如碧前来衙门探望她,商议如碧封后一事。赵鸢安排裴家人接驾茹娘和嘉贤母子回宫,而茹娘急切为自己找一个庞大的靠山,既然裴家有意,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刘昭母子有了长安第一世族做靠山,裴家出了一位皇后,殊荣加身,此局双赢。
一切都如赵鸢所愿般发展,可她终究只是隔岸看花的人,繁花似锦,与她实则无关。
登基大典前夜,茹娘召她入宫。
“这大半年,多亏有你,我母子才有今天。昭哥年幼,需要人辅佐,你可愿意辅佐昭哥?”
赵鸢道:“我做的这一切,是为还殿下落腿疾的债,不敢再求其它。”
自赵鸢还是个耿直的小姑娘时,茹娘就与她相识。或许赵鸢做过错事,但她正直的品性毋庸置疑。茹娘道:“东宫辅臣只剩李相一人,在昭哥长大之前,他摄政监国,恐怕分心乏术,抽不出时间亲自教导昭哥。你父亲是三朝太傅,无人比你更适合辅佐昭哥。”
“我也习惯了贺乾坤的身份。想必李丞相已为昭哥寻好了师父,而且赵鸢是个已死之人,贺乾坤又被京兆府的事务缠身,只怕到时候两头都做不好。”
从前刘颉在,茹娘未觉得赵鸢有何特别,现在只剩她孤儿寡母面对满朝豺狼,同是女人的赵鸢就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她走下台阶,抓住赵鸢手臂:“你不能丢下我们母子。”
赵鸢道:“李相对陛下忠心不二,有他在,娘娘不必担忧。”
“他终究是个男人,心思若是不细,依靠不了,心思太细了,反而更无法让我信赖。”
“您...从未想过依靠自己么?”
“我自己?我一个贱籍女子,没有亲族故交依靠,莫说长安了,偌大的世上,都找不出能帮我的人。”
“您若同意,下官会请父亲还朝相助。”
“赵鸢,我看的出来,你父亲不是贪恋权势的人,他...会帮我们母子么?”
赵鸢道:“娘娘请放心地将此事交给我。”
“赵鸢,你是个可交心的人,本宫不悔当年在肃王府帮过你。昭哥年纪小,李相又分身乏术,我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有劳你请赵太傅还朝,像教导先皇们那般,对我儿倾囊相授。”
赵鸢道过“是”,拜别茹娘,由宫人带领着出宫。眼看离含元门只剩一步,身后传来一童稚的声音:“贺府尹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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