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之心2(1 / 2)
仁爱之心2
贺乾坤即赵鸢,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怕泄露她的身份,李凭云请了正在养病的荀太医为她把脉。
赵鸢在宫中忽然晕倒,引来不小的轰动,有人盼着她好,也有人盼着她不好,可见她如今地位。令那些盼着她就此陨落的人失望的是,她之所以晕倒,仅是因进食过快。
当然,这一号脉,也诊出了其它毛病,譬如作息无律,积劳成疾,但对于一个官员来时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病。
太后寝宫外,李凭云厉声质问太医:“若只是因进食过快而晕厥,为何过了四个时辰还不醒来?”
荀太医无辜道:“贺府尹应是平日里就疏于睡眠,睡不够,自然醒不来了。”
将要入夜,宫城里的宫灯亮起,繁如天上星辰。
茹娘自做了太后以来,愈发孤独,每日都盼着赵鸢入宫陪她说说话。赵鸢晕倒,她也是马上把她接到了自己宫里。宫人形影不离地照顾,恢复地也快一些。
可李凭云却偏要在她还没醒来时,带她出宫。
“她是一外臣,所有人都认为她是男子,若留在娘娘寝宫,人言可畏,于娘娘和她都无好处。”
“她在我这里,谁知道她是男子?你说什么人言可畏,都是虚的,趁机料理好她的身子,才是当务之急。”
“臣要带她出宫。”
李凭云素来过分理智,行事灵活,少有如此固执的时候。茹娘本就因他多日借抱病逃避朝政而愠怒,这会儿非要跟他较劲,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带走赵鸢。
“你带她出宫去何处?是回京兆府?还是回你的寺庙里?”
李凭云答不上来。
茹娘道:“本宫如今发现机关算尽,求得其实只是一份安稳。你连一个家都给不了赵娘子,如何敢说要带她走?”
李凭云依然答不上来。
茹娘道:“李相,我对不起先皇,当年他落难,前途未卜,仍给我一个家,我却为我儿皇位,想要他死。我是恶人,你也是恶人,可我儿和赵娘子,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他们都是至洁之人,不能被人欺瞒利用。我实在喜欢赵娘子,如今朝政和我都离不得她,我不愿看到她因你再误前程。你走吧,今日就当你不曾入宫。”
李凭云冷笑两声,笑容凝滞后,戾气尽现:“娘娘最好是待她真心,若娘娘有以她裹挟臣之心,您如何对待她,我便如何对待陛下。”
刘颉之死,乃茹娘授意。当初刘颉冷落他们母子已久,为保昭哥太子之位,她不得不那样做。她有把柄在李凭云手上,更深知此人手段,而在刘昭成年之前,江山社稷还要依靠于他,她不能和李凭云起冲突,只好安慰:“赵娘子醒后,崩会立刻派人告知你。”
李凭云利用人心的手段之高明,早已出神入化。除去刘颉是他之意,可他会让茹娘来求他,并且,至今茹娘都以为她才是主谋。
如今每一枚棋都被安排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每个人得偿所愿,又相互制约。他于太宁五年入仕,至今十六年,这盘下了十七年的棋局终于结束了。
他年幼时躲在寺庙冰冷的佛香后面,看着那些给佛祖叩首的可怜人,早早明白了人只要有欲望,就能被利用。直到今日,他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的欲望——
机关算尽,所求不过一个安稳。
李凭云没有出宫,他坐在太后寝宫外的台阶上,整整一夜。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赵鸢醒来后,第一个想见到的人是他。
或许他赢了老天太多次,上苍也不偏爱他,赵鸢偏偏在他上早朝时醒来。她一夜未归,怕崔宜文和林芫担忧,便匆匆回了京兆府报平安。
崔宜文终于忍耐不了无家可归的日子:“秋天之前,我们必须有个家,我也不求华屋豪宅,但你以后病了,得有个能养病的地方。”
为找个合适的住所,崔宜文日日奔波,赵鸢道:“和我在一起,辛苦你们了。”
崔宜文翻白眼道:“你知道就好!衙门的公务没有尽头,但人的寿命有!你要是敢让我当寡妇,我就给你殉情,生前没跟着你过好日子,死后传一段佳话,也算不枉此生。”
赵鸢也意识到自己需要休息,正好现在父亲已经到了长安,她不必再入宫授课,于是趁这次晕倒的机会告了半月病假,待修养好了精神,有带崔宜文和林芫在长安周围游山玩水了几日,不知长安已经变天了。
李凭云辞官,刘昭带着百官于明镜台外拦其去路,各大世族纷纷出动,都没能改变他的心意。赵鸢回到长安时,李凭云的辞官书已被读书人们奉为千古绝唱。
李凭云十八岁入仕夺状元,国子监舌战百官,含冤入狱写下太宁新法,十年忍辱复刘宗室,除程仲仪治礼部贪腐,明镜台白衣拜相,在他三十四岁这一年权倾天下,却毅然辞官。
天下得以服万众者,唯李凭云。
李凭云给世人一副无欲无求的圣人面孔,唯独赵鸢知道他重情重欲,这次辞官,她认定是李凭云做得一出戏,至于这出戏的目的是什么,她无暇顾及,因为新任的辅政大臣,是她年逾七十的父亲。
告病结束的第二日,赵鸢以京兆府尹的身份前往刑部拜访。
她虽如今与孟端阳官处平级,无上下之分,但孟端阳曾为她先生,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赵鸢始终姿态谦逊,谈完公务,孟端阳说:“你我间不必如此生疏客套。”
赵鸢道:“您乃我恩师,又是我过去的长官,我不敢造次。”
“今非昔比,你为天子近臣,是我不敢造次于你。”
“你我师生二人就不相互谦让了,今日这桩案子,刑部能够受理,给京兆衙门解决了一大麻烦,孟老师中午若是无事,我在酒楼做东。”
赵鸢不喜形于色,孟端阳起初只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宴请,直到进了酒楼大门,里面没有食客,而是坐满便衣打扮的侍卫,孟端阳才知道这是鸿门宴。
“孟老师,楼上请。”
赵鸢走向楼梯,孟端阳没有跟上来,“你有话,直接问吧。”
赵鸢转身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浪费时间了。听陛下说,当初是您带走了淳于,您可知淳于为何而死?”
“他私藏东宫太子,欺瞒朝廷,世族们于他不容,我奉命逼问太子下落,他不肯招供,死于酷刑之下。”
孟端阳没有否认淳于死于自己之手,赵鸢继而问:“当初你们若料定陛下没死,你当猜得到我会将他藏在益州老家,直接派人去益州拦截便可,为何却放过了太子,反而带走淳于,这又是为何?”
孟端阳沉默一阵后,笑道:“我知道若我杀了年幼的东宫太子,你必会恨我,但世族那里我也要交差,杀一个死囚出身的护卫,保全东宫太子,不至于被你记恨,也能交付差事。”
“你的话自相矛盾了。若只是为了杀他交差,何必动用酷刑逼供?”
“你也是官宦世族出身,可十三年前你为一个贱民悔婚断发,十三年后为另一个贱民篡权夺利,鸢妹,你又是为何?”
“十三年前,是为情,十三年后,是为义。”
“我和你一样,是为情义。”
赵鸢已得到真相,不再愿意多做纠葛,直接离去,孟端阳攥住她的手腕,“输给李凭云我服气,可司马相鱼那个死囚企我也比不上?刑部十年,陪你的人明明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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