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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爱之心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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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鸢拂开他的手,“刑部十年,有你照拂,我也曾忠于帝王,不让你失望。只是我跟你,从来不是同道中人。”

孟端阳厉声问:“你和那些贱民就是同道中人了?”

“受旧俗不公之人,皆与我同道。淳于的公道,我会光明正大为他讨回来。”

“你动我便是动长安世族,李凭云要扶持陛下登基,也要和他们做交易,杀淳于的,不是我一人,有你舅父,也有其它世族,为一个贱民,你要让朝堂再次不得安宁么?”

赵鸢作揖道:“孟老师去楼上用膳吧,饭菜要凉了。”

赵鸢回到京兆府时,腰痛地难以喘息。请了医馆的人来按摩,仍是得不到缓解。她清楚这不是腰出了问题,而是自己的心出了问题。

她本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李凭云辞官,几乎带走了她所有向上爬的心气。

李凭云虽与人为善,广结好友,但真正能得到他信任的朋友,只有田早河。就连田早河跟小甜菜的孩子,也是认了李凭云作干爹。

赵鸢抱着仅有的希望,散衙后带着赵十三去田早河家中拜访。

小甜菜抱着孩子来见她,瞧她又憔悴了,忍不住唠叨。赵十三在旁说着风凉话:“你们这些官夫人,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为民请命的官员有多辛苦。”

小甜菜说:“我家老爷官至御史中丞,是御史台的中流砥柱,他的辛劳不比你们京兆府的人少。”

小甜菜还没说几句话,田早河新娶的正房夫人便出来向她“问罪”了。

赵鸢这才知道,田早河已多日未曾回家。

赵鸢身为辅臣的第一条谏言,便是整顿贪墨。从贪官污吏的家中搜刮搜刮,准能填补国库空虚,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但整顿贪腐,谈来容易,执行起来却琐碎复杂,此事关乎吏治,执行任务自然落到了御史台身上。

赵鸢只得又去御史台找田早河。

路途上,赵十三感慨:“这个小甜菜,在咱们身旁时作威作福,哪个不敢骂?去了田家,竟甘愿给人做小!真是丢咱们得脸。”

赵鸢闭目,依然一言不发。赵十三哼声一笑,接着对她道:“当初不知道你为何不嫁人,现在懂了,女人一嫁了人,这辈子就像一条狗一样,拴在了男人身上。”

抵达御史台,灯火通明。

赵鸢以亲戚身份私下拜会,田早河不知是她,直到忙完案头事务才来相见。

“赵兄,怎不提是你?我还以为是老家的亲戚来了,让你一通好等!”

赵鸢道:“我只是来问你一句话,不能耽误你公务。”

“你是来寻李兄下落的?”

“嗯。”

“你还真找对人了。此前有个学生受过李兄恩惠,虽今年功名落榜,却得了长安富商青睐,招其为婿。为光宗耀祖,该生还乡兴办学馆,为了招生,该生三顾茅庐,请了李兄过去讲学。”

“路途可远?”

“在山西,不不近不远。”

“他一断臂书生,本就生活不便,又身负不少是非,如何去那么远的地方教书?”

“赵兄莫急,有七子跟着他,这孩子心思细,做事有分寸,武艺又高强,能照顾得好李兄。倒是你...李兄临走前,料到你会来找我,让我在你来的时候,转告给你一句话。”

他们各自经历了这么多,能留给彼此的,唯有一句“珍重”,赵鸢想到这二字,已然情绪失控,心头酸楚不已。

“李兄说,让你替他收拾好烂摊子,等烂摊子收拾好了他就回来了。”

赵鸢像个被聪明人愚弄的傻子,先是弄不清状况地“啊”了一声,又恍然大悟,说出一句粗口。

亏她担心那狗东西,敢情他去别处避难,留着她收拾烂摊子!

田早河擡起手,指着对面的明镜台阁楼:“李兄辞官后,明镜台的灯再未亮起过。明镜台为实施太宁新法而立,太宁新法的本质,是削弱世族,巩固皇权,施利百姓。今陛下太后孤儿寡母,虽有你我等贤臣护驾,可我们势单力薄,依然拔除不了他们在长安的根基。”

赵鸢道:“因我出身长安,深谙世家们的利益关系,所以,此事必要落到我头上么?”

田早河:“十余年前,确实如此。当年他写下太宁新法,欲扶高程上位,待你与裴家联姻,你、我、高程,我们假以时日,定能弘扬此法,而李兄身死,功至千秋。”

“可他没想到,你们都是性情中人,为了义气,宁为他而死,最后以高程性命换他的命,酿成悲剧。”

“那个性情中人,不是我们,而是李兄。高程心甘情愿为他而死,我心甘情愿为他废了一双腿,不是因为我们傻,而是李兄这个人,值得我们这样做。”

“行了,你们都是性情中人,而我赵鸢则是个傻子,被你们哄得团团转...”

田早河脸上浮出一抹憨厚的笑意,赵鸢直接翻他一个白眼,田早河收住笑容,道:“经李兄和赵兄多年耕耘,今礼部由辛尚书带领,礼部官员少有京中户口,皆来自五湖四海,选士公平,已初见雏形。陈后晚年,酷吏自相残杀,导致在肃公统治时期,御史台尽是世族裙带,我以一封《劝帝王书》与李兄划清立场,得世族们信任,保举我坐上御史中丞一位。今只要我能再上一步,便能革清御史台贪腐。御史台监察百官,御史台清净了,朝堂便清净了,朝堂清净了,天下文士的案头就清净了。”

跟朝廷其它年轻新贵不同,田早河一直行事低调,他就想宴席上不起眼的配菜,等到主菜珍馐被吃光了,席上明明只剩他这一道菜,可的宾客们依然不会注意到他。

此人老实敦厚的面目下,是折不断的文人天真。提及“案头清净”,他的目光饱含期待。赵鸢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可她最终和他们走上了殊途。

朝堂的清净、天下文士的清净,真的有身边之人重要么?现在的她可以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没有。

“田兄,你如今位至御史中丞,阖家美满,多少人羡慕你?此时太过激进,若是出事,谁来照顾你的妻小?”

“可是赵兄,若人人都贪现世的安逸,谁去救后世的苦?”

赵鸢目光穿透香炉里的烟云,“田兄,现世安逸么?你在此高颂万世公正,家中两个女人要替你操持一日三餐,生儿育女,你吃不饱、衣服穿少、孩子病了,是她们的错。当初我放心地将小甜菜交给你,以为你是个所托之人,可你为了仕途...哦不,是为了你的远大抱负,令她受尽委屈,她却甘之如饴。我不由得想,难道男人生来注定救世,而女人注定只能拯救男人么?若男女生来就如此,那就说明,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公正。”

提及家中事,田早河无话可说。娶小甜菜是感念她当初照顾自己的恩德,娶裴月是李凭云授意,皆非他本意。他不去解释自己的苦衷,只是正义直言道:“当年我跟李兄来长安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我有生之年,尽可能多地帮助天下白衣士子,此志不渝。”

赵鸢是替小甜菜说,也替当年的自己道:“你们,真是自私。”

田早河行事素来稳重,能不出头则不出头,可第二日早朝,此人的名字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原来是昨夜赵鸢告辞后,田早河连夜上表御使大夫秦丹徇私枉法、造成冤狱的证据。弹劾上级,这一直是朝廷忌讳,散朝时,田早河被其余官员孤立,他们似乎已经提前料定了田早河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含元门内阴云密布,含元门外却是一片青天。几位大臣正在含元门的台阶下等待她,她看着那些各怀鬼胎的脸,心中清楚,李凭云虽已不是朝廷中人,但这个秋天,他才开始真正着手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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